■朱尚刚
我的堂兄朱达先生逝世了。几十年来的点点滴滴不断闪现在心头，我向来唤这位堂兄“达哥”。达哥虽然大部分时间和我不在一起生活，但我们还是有过童年时无邪的回忆和朝夕相处的温馨岁月的。
早先老家过年的时候，总是要烧几碗红烧肉，过完年以后还可以吃一些天。母亲告诉我，我三四岁的时候，她偶然看见达哥攀爬到凳子上，在碗柜里捞肉，而我则站在下面，抬头张嘴，像小鸟一样等着达哥往我嘴里放肉。那大概是我和达哥“友情”最早的留影了。
后来我去了杭州，达哥在嘉兴读的小学，只有寒暑假回嘉兴的时候有些交往。直到1955年，我随母亲去成都住了一年，那年我读初一，达哥读初二。我们都在成都初九中上学，基本上每天上学放学都是一起走的。我们住的地方靠近四川大学的后门，若从川大里面走要弯来弯去远不少，所以都是从川大的后门出去沿围栏走十几分钟，到靠近前门处的渡口，乘渡船过河就到学校了。那时达哥比我高近一个头，我一路上都是需要抬着头和他讲话的，当然也自然而然地有了一种被保护的安全感。
在成都一起生活时，还有一件事我至今印象特别深。那时他每顿吃两碗饭，而我没有添饭的习惯，每次只吃一碗。所以凡是达哥盛饭的话，总是把我的那碗饭使劲按压，生怕我吃得少了。母亲告诉我每次她看到都觉得好笑，不过回想起来，也确实够暖心的。
1960年暑期，达哥高中毕业了。母亲邀他高考以后来杭州玩一次。我还在设想他原来曾高我一个头，再见的话，不知道有多高了，没想到那次来后，发现已经并不比我高了，可能那几年我长得快了一点吧。那个暑假我和达哥转了杭州的各个风景点，玩得还是比较畅快的，甚至还去了杭州的郊区。印象较深的是在杭州远郊的临平小镇上居然吃到了猪肉馅的汤圆！在那个全民饥馑的年代里，一碗肉汤圆可是极其难得的美味佳肴啊！
读大学以后，我们的交流主要只有靠书信了。我们的父辈幼年时曾自己办过一份《家庭小报》，大概达哥也见过，所以有一段时期，他寄给我的信都是写成“小报”的形式，名字叫《蓉祝友好报》，里面也把准备要写的内容分成一小段一小段的短文，和我见过的《家庭小报》有点类似，可惜现在都已经湮没在历史的长河里了。
我去过南充两次。一次是1974年从新疆回浙江的时候，特地从宝鸡下来，绕道去成都探望文振叔一家，我还专门去南充看望了达哥和坤嫂。那时从成都去南充的汽车要走两天，在乐至县过夜的时候还正好遇到地震，半夜从旅馆的楼上往下冲，还好有惊无险，到了南充，达哥夫妇自然是热情招待给我压惊了。另一次是2006年去参加在成都电子科技大学举办的莎士比亚和英语文学研究的国际研讨会，路过南充时也下车去了达哥那里。那时他已经是院系的主要领导，所承受的担子也很重了。
2007年朱生豪故居修复开放，2012年朱生豪诞辰100周年的纪念活动，达哥都来嘉兴参加过。虽然停留时间不多，但也留下了弥足珍贵的回忆。
斯人已去，音容长存！愿达哥在天国一切安好，再无病痛相扰！
（作者系朱生豪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