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剑峰
我踏上绿皮火车的跳板，无座票，找一个暂时还没人的座位坐下。火车在凌晨三点二十分出发，是一辆终点在遥远南方的列车，它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冒了一泡白烟，摇晃一下笨拙的身体，出发了。
我是去第四站城市的老城隍庙早市批发点过年用的玩意儿。早市开得早，它开张的时候，天还是黑着的，我必须要卡着点去，不然就抢不到好的小玩意儿了：一些对联，一些福字，几枚小孩子玩具车模型，如此种种，去得太晚了，好的式样就会被挑干净。
远远望过去，那些闪亮着灯光的摊位，在夜色里格外耀眼，摊主已经是忙前忙后张罗开了。过去批发小玩意儿的，人手一个长了拎手的大蛇皮袋子，白的，红的，红白相间的，式样都差不多。那是自然了，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装得鼓囊囊的，怎么肯走？单就火车票钱还有早餐的费用都要给它摊薄了，这么点小生意，总要精打细算着，不然是赚不了多少钱的。当然，就算是赚，也是一点辛苦钱，在冬天的冷风里，吹得脸疼，吹得嘴唇裂开，吹得手上长满红红的冻疮，这样硬生生折腾出来的，不过心里是舒坦的，靠自己的劳动，赚一分都是赚，不亏心，夜里也睡得香。
最核心的技术是跟批发商讨价还价，不过这个也是凭嘴皮子，还有看你拿多少量的，算是有些套路在里边，拿货多几次，大概就知道了，也就不愿多费口舌了。价格的拿捏，具体有多少的议价空间，门儿清。不过这种价格随行就市的，年越临近，价格越噌噌上涨，你摁都摁不住。这个就代表了拿货的成本高了，但赚的钱，跑货的速度都快了。这些玩意儿，人头面上，都还算是一种刚需或者说标配。特别是小镇，还有乡下，春联要贴的吧，福字要贴的吧，小孩子玩具要更新换代一下吧，都要的，这个生意在春节期间不算难做，但总体算是赚小钱。你说这个是创业，都不好意思说，就是踏踏实实赚点钱。
绿皮火车开动的时候，旁边的房子、树，好像这些东西都长了脚。我落座的那个窗边位置，始终没有人来问，我得以把头斜靠着窗户，面前的搁板上是装着橘子皮的铁皮盘子。
那个春节来临前的几天，这样的绿皮火车行程，我总共坐过三四次，赶路总在凌晨，风是清冷里带着刺的，必须用厚衣服把自己裹得严实。候车大厅在那个时间节点，人并不多，那个平时挤挤挨挨的大厅空旷得像个足球场。站台上，也是孤孤单单的几个旅人，我不知道他们去哪里，这个站，也只不过是几十个站点的其中一个停靠，生活却永远向前，不能停下。
（作者系互联网从业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