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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6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雪花下的乡村

日期: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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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姚孝平

  

  腊月二十四,天空飘起了雪花,跳跃着的冷峻的北风把雪花赶到田野、屋面、树梢。

  午后,迎着雪,我走出家门。一路走去,一户户闭着门。耳边传来远处的鞭炮声,夹杂着几声鸡鸣狗吠。我一个人转到了河边,河水明显没以前厚了,薄薄一片黏在河床,风一吹剧烈抖动,仿佛要被掀起。

  我漫无目的走着,一辆红色轿车陡然而至,车窗摇下,一张熟悉的笑脸转头。“难得”,我和他几乎同时说出口。海达来乡下抓鸡,他把车横在邻居家白场上,“嗖”地下车,和在屋檐下站成一排的村民打招呼。

  长松家狭小的屋檐下,五六个妇女看着雪景,双手互插在衣袖中。长松家今天过年,屋檐下碎成一条条的鞭炮包装纸随风不住地飘起。按老理,乡下要到腊月二十八九过年祭祀。长松夫妇一早来乡下操弄,下午长松赶去上班。形式完成后,一家人便不再回乡下,除夕新年都在城里过,他的儿子媳妇孙女好几年没回乡下过年了。长松媳妇说:“我家小林过年忙得很,单位的,朋友的,一起打游戏的,都要凑一道吃饭。亲戚家的年酒,倒不太愿意去了。”

  海达穿一条花裤子,头上扎个辫子,双手插袋,笑眯眯的。大家看着他,笑着说他年轻了不少。我这才仔细望着他,的确,胖了,白了不少。他一直黑,从小就黑瘦,钓鳝挖泥鳅,晒的。

  鸡就养在屋前的空地,海达打开网。一阵鸡叫后,他退了出来。“哈哈哈,海达从小乖巧,今朝抓只鸡都不会了。”有人打趣。最后,在他大伯的帮助下,才将粗壮的公鸡塞进袋子。“吃吃白相点,乡下学会的东西快忘记了!”海达朝人群喊去,一溜烟,不见了,只留下车开动时被冲起的鞭炮碎屑一阵狂乱。

  “海达现在有钱了,生意做得蛮大,一年都见不到两次。”月芬说。大家的话题又转到天气上。美英说:“天真冷,这个月电费不得了,三代人三个房间,一间一个空调开到天亮。”“这天怪,冷热不均匀,热时热死,冷时冷死。”有人感慨。

  这一排妇女,我印象中都是三四十岁年轻活泼的,乌黑的长发,笑声是可以穿越整个村子的。现在,头发花白了,身子也缩小了,她们笑时嘴稍微咧开,露出仅有的几颗发黄的牙齿,脸上的肉也耷拉下来。

  她们省吃俭用把子女推进城,过上了城里人的生活。有的做了大老板,有的成了公务员。她们中有的也随子女进了城带孙子,有的还住在农村继续操持,守着老家,守着那些旧事旧物。

  今天有机会站成一排,估计一年也最多一次。雪花越飘越乱,她们舍不得离去,抖动着身子,吞着冷风。

  长松媳妇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声音盖过了耳边的鞭炮声。“晚上我们有饭局,不在家吃了。”一句话,电话挂了。长松媳妇把手机握在了手里。

  才下午三点多,远处的天空已经乌蒙蒙一片,时间仿佛要提前下班。雪花在屋檐下稍微晃一下,稳稳地落下去。月芬拉起长松媳妇的手,笑着大声喊:“走,到我家吃晚饭,大蒜豆腐干,蒸点咸肉,好好聊聊!”

  (作者系自由职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