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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6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一篓冬笋

日期: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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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23版: 烟雨楼       上一篇    下一篇

  

  ■薛家煜

  

  春节前后,每次路过吉庆街,看到路边菜摊上堆着小山样的冬笋,还有农贸市场里每个摊位上招人显眼的冬笋陈列,特别是朋友送来了一份礼盒装的冬笋,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几十年前,在火车上意外得赠的一篓冬笋。

  生活物品凭票供应的年代,在嘉兴,冬笋基本不进寻常人家的门。小镇上,春节的冬笋烧卖,即每只烧卖裹好后,在肉馅上加一颗麻将骰子大小,食客一眼就能看到的冬笋,是一年一度的奢侈小吃。那是有门路的老字号店家觅得冬笋,引以为豪的时令名点生意。

  1979年,改革初起。厂里派我和系统内一家工厂的小唐,结伴去南方五省“闯市场”。12月底的一天,半夜里在福建中转去厦门,我俩凭无座票上火车后,便习以为常地去了车厢连接处。火车启动后,一个像守在车门口的乘客,突然用手碰了我一下,唤我一声“同志”,闭目养神的我,睁开眼,诧异地看着他。“你刚刚上车,谢谢你帮我去补张到厦门的车票。”那人诚恳地说。“你不能自己去补?”我不解地问。那人靠近我一步,轻声地对我说:“我做点小生意,从上海上车。车票遗失了,这时去补票,要补全程票,那么,我这趟生意要亏本了。你凭旅馆发票,车票就可以从这个站补起。”我明白了他是要避免“逃票”的处罚。那年月,走南闯北的供销人,都有点与人方便、能帮则帮的豪爽性。于是我接过那人递来的五元纸币,挤到列车服务席,出示旅馆发票,没有一句闲话,立马补到了车票。回到我的“位置”,昏暗的车门边,我将车票和一元几角找头,塞到那人的手里。他眯着眼,连声谢谢。随后说是几个座位下有他的货物要照看,便消失在拥挤的车厢里。

  从厦门返回嘉兴,我们买到了午间发车的座位票。笃悠悠坐等车轮为我们消磨这千里路程的时光。几个车站停靠后,过道上挤来一个乘客,他瞟了我一眼,惊喜地说:“是你!这么巧。”我也认出了让我帮补票的他。他说:“我把这里的土特产卖到上海。拿上海的工业品到这里卖,人辛苦点,两头赚点。”说罢,他笑嘻嘻地对我说,“等等,我拿点东西给你。”不久,那人塞给我一篓有五六斤重的冬笋,说谢谢我上次帮忙。

  十几只冬笋,封存于竹篾疏编的篓子内。那橄榄状的竹篓,既实用,又便携带。这就地取材的特色包装,我第一次看到。它是冬笋走出大山的第一代着装。

  那年的年夜饭,我和小唐家的炒三鲜,除了胡萝卜、茭菜梗、豆腐干,多了一点难得的冬笋片。

  这位不知名的福建人,在特殊的环境里,敢于长途贩销,冲击“投机倒把”的樊笼,为市场开放,活跃农副产品与生活用品的互通有无,当了一个敢吃螃蟹的人。

  敢为人先的嘉兴人,就是把人们餐桌上的蔬菜,打造成了华东最大的蔬菜批发交易市场。入冬,成吨成吨的冬笋,从这里销往四面八方。

  冬去春来。冬笋包装,更新换代。一篓冬笋的出镜,演绎的是农副产品市场化大剧中的一个桥段。不过,我总觉得竹篓装的冬笋角色,更贴切它山货的纯朴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