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胡琛
今天阅读《闻川缀旧诗》，体味到的古镇古刹古桥古人，亦正是旧时镇、刹、桥、人的朴素氛围……
2022年8月10日，国家艺术基金项目《中国大运河古桥保护摄影创作人才培养》完成为期四十五天的集中培养学习阶段，我与其余二十九位学员一道，欢欢喜喜结束关禁闭般的突击学习时光，回到各自所在城市，酝酿下一阶段的各自拍摄计划。正当我踌躇满志准备大展拍摄和撰稿之拳脚，11日夜里，我却无意间通过手机浏览到一则策展人左靖发出的讣告：著名人文主义地理学者、奠基人段义孚先生于美国中部时间2022年8月10日10点27分在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医院逝世。段先生祖籍安徽合肥，是合肥的骄傲。
如果当时我并未完全泪如雨下，那么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鲐背之年过世的段义孚的种种有关人文地理的讲授，不断在我眼前脑海流淌，就像是运河之流，宽阔又悠远。
我是带着命名为《恋地情结》的系列摄影方案于2022年6月进入到这个项目参加学习和分享的，过去几年间，我同时进行着的为数不多的拍摄计划中，围绕人文地理视角展开研究——拍摄——研究的项目，几乎已经涵盖所有。基于学科立场和拍摄理念的个体执念，我总能将绝大多数的热情集中在比如两极化价值这样的张力下，而大多数摄影极为在意的光影、空间、韵律等显性要素，被我搁置在了任何一种两极价值之后，毋论自然里或社会空间，从人文主义地理学的研究方法中汲取拍摄暗涌，对我来讲即是当下最为过瘾的分寸拿捏了。
后来几个月的有关长虹桥的拍摄计划，围绕四个基础归纳展开，它们分别是：桥的本体、建筑细节、人轮形色、周边建构。大多数选片采用了黑白作为张力的最浅层表达，辅以数张糊淖色彩呈现两极化观感——我们的日常所见均为色彩斑斓，无论你是否看入内心，而大多数的固定物其实是失色的，在我们熟视无睹的过程中。基于黑白之上，我将长虹桥的构建作了抽象阅读，它们是肌理和几何，有时深刻，有时模糊，作为纹理时极度深邃，作为色域时又漫延浸润。我对人的把握一向混沌，桥边往来者或定居于古刹的人于我来讲都只是“面目全非”——他们是块状的、模糊的、流动的……我从来不指望人的出现会为画面塑造隽永，相反，人在图像中流动正是对画面的极佳遵从。物则是倾诉性的，通过新造公园里的植筑，已经沦为托马逊物件的桥洞和充满了时代精神场域的广袤区域，以及古刹里偏安一隅的风俗，通过驻庵人讲述融为了一组生动的物的空间即景。
段义孚在十余年前首次去国后返乡，通过一阵气味捕捉到了当时与儿时的联结，无论多少唯物论者认为这是巧舌如簧般的圆说，人文主义者总会为这样的联结方式极为感慨，草木即世界。今天阅读《闻川缀旧诗》，体味到的古镇古刹古桥古人，亦正是旧时镇、刹、桥、人的朴素氛围，就像今日所见桥边，假以公园或景区，棚户拆迁或山水环绕，城市CBD或乡间小道，正是日后之结局，这样的悠远联结，段义孚早已为我们阐明定数，谢他人去理在。
（作者系文化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