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彦
以我看来,李纨应该是黑夜中绽放刹那的昙花。电光火石间,人生的萌发、开花、枯萎、结果……明明什么都经历了,但总是能在她挽起的发髻、极其平淡的神色中读到数不尽的遗憾。
古井不波
“这是你先珠大哥的媳妇儿珠大嫂子。”
你是否还记得,金陵名宦李守中之女——李纨。当年她正值花季,娉婷袅娜、大气端庄。下人们都还叫她一声“姑娘”。
谁知贾珠早逝,丢下孀妻弱子。李纨原本灿烂的未来也随之烟消云散。无夫可从,幼子尚小,贾珠去世后的李纨“竟如槁木死灰一般,一概无见无闻,惟知侍亲养子,外则陪侍小姑等针黹诵读而已”。
曾经的“姑娘”成了“先珠大嫂子”,再也没有花红柳绿的穿着,只有那件青哆罗呢对襟褂子;也没有头上戴的一二枝宫花,仅仅是盘起的发,朴素的钗,更没有少女一样灵动的目光,只剩如古井那样沉寂的双眸。
宫裁,宫裁
举止被限制,天性被压抑,这深宅大院,到底给你留住了什么?
素来知道,你是平静的。就如一滴水随时间无情地走过,也许在溅起水花的那一霎迎来了最值得雀跃的时刻。从此以后便无半点兴味可言。
素来知道,你又是热烈的。你深爱着花团锦簇、姹紫嫣红的景象,不然为何会选择杏花烂漫的稻香村?只怪那“礼教”二字,它告诉你:寡妇就该朴素,寡妇就该独守空房,度过乏味的一生。
素来知道,你字叫“宫裁”。贾家没人这样叫你,不知我这样轻轻唤着,能否让你回忆起儿时在家赏花扑蝶、念一二书的日子。你抽中了画有一枝老梅的签儿,那时我就想起你曾经写下的“开门雪尚飘,入泥怜洁白”。漫天银装素裹,唯独墙边立有一枝梅,红得浓郁。这好像你,和梅一样,没人愿意欣赏,或是回忆起你的漂亮。
空对兰花难挽颜
兰花生得茂密,郁郁葱葱。一旁的美人难得地穿戴上了凤冠霞帔。只可惜这美人的青春早早逝去,时间不留情地在她身上留下刀痕。她闭眼,细数着几十年来空度的一场荣华富贵。
桃李春风结子完。
昙花收拢了她的花瓣。
她背过身,不听那些冷嘲热讽,笑之以鼻。她还是穿回那身素衣,向下一个天明款款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