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丽
火车上,在“辛勤劳作”下,手机终于还是罢工了。我无聊地坐在座位上,十四小时的车程可不好过,在试过睡觉、玩手指失败后,无奈地把头侧向窗口观察起了风景,却是不一样的天地。
窗外动车停在站点,一个男人捶打着卡住了的行李箱拉手,乘务员站在站台目送着火车,还没来得及看清第三个人的动作,火车已经送走了这一站的一切。
玻璃上的景色流动了起来,绿色的农田、绿色的树木,在速度的推动下模糊在一起成了一条绿带,于白茫茫的天色下尤为醒目。有时火车也会慢下来,这时又会发现很多色彩夹杂在这片绿色里:匍匐在农田里忙活的红色雨衣;伫立在山间无言的黑瓦白墙;翻滚在河道里,和玻璃窗上透明雨水截然不同的黄色河浪。外边景色的一切,在高架桥上车窗里的人看起来,都像特摄剧的模具一样迷你。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隔着玻璃却听不到半点声音,雨滴密布了整个车窗,散落各处。若是以数学的规则去看它们,那么没有一个能合格,但在文学的世界里,它们宛若四散的透明琉璃碎片,或大或小,都有自己的独特棱角,变形地折射出加工后的大千世界,是天地间最富有创造力的艺术家。
雨越下越大,安静的话,隔着玻璃甚至能隐约听到雨水敲打的声音。四散的琉璃早已消失不见,被一条条或斜或竖的水痕冲刷取代,雨水用力地冲撞着玻璃,狰狞面孔整个摊在玻璃上扭曲炸开,仿佛有什么冤情要控诉、有什么怨气要倾泻。它们不甘心地扒着窗子却又无力抵抗地球的重力,滑落成条状飞速地消失在玻璃窗上,下一条水痕又顶替而上,如此循环不止。真奇怪,水痕在脸上就是伤心难过,在玻璃窗上却无人问津。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呢?明知道是飞蛾扑火?我自作多情地带上了人类的感情色彩去判断后,只觉得惋惜。
雨慢慢小了下来,窗外开始出现了起伏不断的山丘,逐级抬升的梯田和间或出现的隧道,是我熟悉的家乡的感觉。又是一个隧道,耳朵出现了久违的不适感。窗户上的雨水又有了改变,在车厢抖动的影响下在窗子上抖动着下坠,窗外的黑暗和窗内的明亮对比,使水珠尤为明显,熠熠发光,像是心情喜悦、急切归家而跑动起来的游子。不过这大概也是我的情感滤镜在作祟吧。
天色变暗,雨停了,白茫茫的天空中开始能看见一点云与云间的缝隙,一些淡墨色的云雾裹挟着远处的山,宛若仙境。车窗已经没有新的水滴了,慢慢蒙上了薄薄的雾气,只留下了稀稀疏疏的水痕,排列组合起来倒像是水墨画中遒劲的梅花枝干,不逊外面的青山绿水,颇有意境。
车内,蓝色制服的乘务员坐在空位上休息,嬉戏的孩子在走道里跑闹,更多的是躺在三人座位上,一个个或男人或女人起伏的胸脯。想象中会有的泡面味汗臭味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一种列车里独有的空调味,干净寂谧的感觉。
我在这样的气氛下伏案提笔,将这些情景描绘了下来,时不时抬头观察加以确认,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仿佛是拿着画板在创作的大画家,不禁沾沾自喜,颇有成就感,为我的第一篇火车随笔,虽然微不足道,但这是手机数据所不能带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