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工作品《山脉》 ■包程琳
■陈子荆
去年回重庆参加考试，考场在沙区的某个胡同里。
好像不管哪座城市都热衷于修路，抵达目的地时路的一半被封着，黑黄相间的警示板后落叶掉满了高低错落的瓦片房，之间立着一块绿色的牌子，上书：应急避难场所。
时值周末，考点是所小学。重庆多山也多树，走进大门后是被教学楼环抱着的操场，周边花坛处种满高高的绿树。那一天气温也高得宛若夏日提前到来，同个考点有穿白色连衣裙记诵着知识点路过我的少女，她的长发在阳光下夹带一丝金色的光芒。也有穿着短袖背着包匆匆而过，掀开花坛里几片掉落叶子的男孩，鞋子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了声音。在入场铃声打响前，周身大抵都是寂静的。
只有风在绿树之间穿梭着，时不时伴随着学校大门外轧路机的轰鸣，鸟的叫声在这间隙中迁徙，我背着包站在树底下，书上也落下了叶片被光线投射的倩影。
铃声打响后，大家纷纷收拾东西向对应的教室走去，学生们早早归家，乖乖地把教室按照规定布置成三十个座位。小朋友们的课桌是蓝色的，黑板报上写着稚嫩的话语。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微抬眼就能看见窗外的树，金黄而沉默的暖阳，以及被隔绝在警示板后的房子。
“启封——”广播播放到这句话时，窗外起风了。监考员拿出锋利的小刀把试卷袋启封，窗外的风卷起光线和树的枝干，摇落了一大片树叶。绿的黄的相间飞舞，下坠着如鸟儿般迁徙向高低错落的屋顶。太阳的光也并未停止追寻它们，随着树的摇晃，叶片的飞舞，和室内的广播一起奏响曲谱，有声的，无声的，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起风了，雪片一样的试卷也飞到我的面前。
我的考场只来了十几个人，稀稀拉拉装填着教室，笔和纸碰在一起沙沙作响，许多人未能成行。
考完和室友出去吃饭逛街，她们给我补过生日。我们沿着金沙天街走，路过火车站的时候说如果是前两年，我们可以直接坐火车去成都玩，周边熙熙攘攘，疾驰的人群如时间被按下了快进键。
2020年一整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家里过，平原的路一马平川，余晖融进地平线，接着2021年也顺着地平线上落日光滑的圆面划走，我的大学生涯也跟着滑走。还是会偶尔在半夜跑到阳台上拨通电话和朋友聊天，还是经常在跨年夜给通讯录的好友大唱生日快乐，好像有些事情消失得很快但我又并没有多少改变，但我人生的四年确实是实打实消散了，无法像机票退款一样以任何形式退还给我。
回家后下楼散步，走在绿道上看到桥两边的月季，从玻璃扶手边把花枝探出来，一片郁郁葱葱的。于是妈妈聊起它们最初被移植过来的样子，半死不活，根本无法想象到现在盛开的局面。阳光正好，一朵花的盛开不会给任何人余留观赏时间。
我由此想到考场前飞舞着下坠的绿的黄的叶片，被不断拉起的黑黄色警示牌，伫立着的绿色避难所。
返渝前和辅导员聊天，我说我就回去没几天，不回学校了。他说好，然后给我发来学校里新建成的游泳馆，山上的春景。
“学校的花开了，有空就回来看看吧，看一次少一次了。”
可惜这趟返渝之行过于匆忙，我并没能回去学校看花。
接着考试开始的铃声响起了，老师启封试卷。
窗外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