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雨田
坐在副驾驶位上,围巾包住的下半张脸,实在是没有力气睁着的眼睛,能感受到的好像只有半个世界。
垂着眼皮,耷拉着脑袋,在凌乱的刘海缝隙中,我看到了车上显示屏的时间——2:30。冷的,空气是冷的,身子是颤的。思绪是乱的,断续的,实在连贯不起来。
可能是半个小时之前,我穿着衣服坐在床头,盖在身上的被子根本给不了我温度。刚刚吐过两次,让我胃里更加难受。我靠在墙上闭着眼,感觉一根神经揪着我的左半边脑袋,一股力量也翻搅着我的胃。冷,很冷,手脚冰凉,脸色惨白。
黑暗中,我虚弱地叫着“妈妈”,一次,没有回应,两次,又是鸦雀无声。黑暗告诉着我很晚了,要打扰他们吗?可是真的撑不住了,挣扎着我又叫了几声。
“怎么了,怎么了?”匆匆的脚步传来,门被打开,灯亮了。凭着亮光我辨出了一米之外只穿着单衣单裤的哥哥,焦急地问我怎么了。冷,我就知道冷。半撑着的眼睛,半张着的嘴,我只能呢喃着告诉他大概是因为身体还没好全就洗头洗澡的缘故。
世界是冷的,被子也提供不了温度,似乎我的发丝都在和我叫嚣着冷,它们贴着我的头皮,传递给我的只有冰冷。“35℃都没有。”我睁不开眼睛了,只能听到这么一句话。爸爸妈妈也起来了。我分不清到底是谁,就感觉很多只手在我的额头、脸颊、脖子上试探着我的温度。胸腔起伏着,我却喘不上气,鼻子已经不够用了,就短短几分钟的测温时间,全程却好像在憋气,也是第一次想责怪五分钟怎么这么漫长。
“医院,医院,去医院。”我知道很晚,可是上了车后我才确切知道是凌晨两点半。在眼睛耳朵告诉我的半个世界里,街道是暗着的,大门是紧闭的,路上没有人,只有记不清数量的红灯,叫嚣浮动着的冷空气。
依旧是围巾包住的半个世界,里面有开着车带我去医院的哥哥,放心不下我的妈妈,同样担忧着我的爸爸。红色亮光的几个大字“成人就诊处”扯着我的眼皮,告诉我医院到了。好不容易上了一级石阶,我的头向下栽去,我倒在了哥哥身上,他接住了我。
眼睛是混沌的,头发是凌乱的,脑袋是耷拉的,所有的所有好像让我的上半个世界消失了,我的视线达不到那样的高度,我看到的是白色的地板,听到医院叫诊的号码,我看不清任何人的头,只看到哥哥为我忙前忙后的腿,妈妈双手递过来的水杯。
这仅剩下的半个世界。
记不清怎么结束的,车停在了家门口,我用尽一切力气,推开车门。双脚落地的那一刻我觉得不对劲,双腿是散的,迈不开了,只走了几步,也不知道是不是惯性,我直接栽在了门口。可半个世界里出现了哥哥的脚,他冲到了我面前,还有妈妈的手,她扶我起来。
这半个世界是冰冷的吧。空荡无人的街道,散发着冷意的灯光,不善解人意的红灯,牵扯着我的苦痛,冷漠又难过。
可它又好像是温暖的。是凌晨两点半,担心着我的家人,为我忙前忙后的身影,是搀扶着我的双手,是不掩担忧的话语,安心又温和。
如果说世界上有巨人,那他一定是家人。
我是幸运的,在我没有看到的那一半,永远都有一份给予我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