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飚
1
世界如此,我们择一处安居。
终年有野花,最好芦苇,斑茅也行,荒蛮得,适合我寻找大地之初的想象力。离当代不要超过5个公交站点。南亚热带是一条捷径。我沿龙密路下行,黎明的街边,菜贩们背来山野,自己花花绿绿如鸟虫。我望着还是轮廓的山脉,太阳正在努力,用彩云搬开。
大地总可以实现梦幻。
密地桥,山河宽阔,适合观赏大动作:
旱季冶炼水,山红若沸点。金沙江只留下绿色,是冬天的呼吸。荒蛮很柔弱,与人世彼此靠近着。黄草勾勒出,绝壁里酣睡的虎豹之形,对视的,都是温情。三轮车如骨架,塑料袋里的副食品,血肉一样蠕动。
不冷的冬天让春色早熟。海拔一直反季节,像个印象派画家。这些比喻,并未发现万物的联系,如果没有街面上的工人,他们挖开大地铺架管道,把观音岩的水引进市区,红黄蓝白的安全帽,似人顶着星座在土沟里升降。
这是宇宙的年轮,时光在大裂谷还是孩子。每一道山河,都是上苍的波光粼粼。
2
所有山峦,都是天的步履。特别是夜行。
黎明,是上苍打开尘世。之前的夜里,山是天的虚线,江是大地的光芒,一套拳术似的连贯,在人世最微弱的时辰,水灌溉我心。失眠是梦见太多,身旁的星辰,是载重车在拉走一切沉重,这钢的拼刺中,我们头颅的缝隙刮出飓风的骨头声。
而夜空的群星,没有重量一样浮动。在高原,我看到它们蜡烛一样流逝。高原高得,听见太阳的呼吸声,我们用每个细胞里的躁动孵化人生。高原所给予的,是俯视内心如大地的慷慨。把发现的说出来,深夜就没有黑影。夜也会高尚起来,发出气温的微光。
江水仰望着桥,人影在水面比太阳的光斑大,发黑。漫水湾的形成要千万年,我们似乎看到天地幼儿园里的金沙江,光着身子,多么高贵,江底的深渊不过一些碎石,这在万里奔赴的万年流淌中,尘埃一样。
我站在桥下,像打捞自己。回到古老源头,不过2元钱3站地,从瓜子坪,经红花田,到铁马巷过江。太阳照耀着旧物,人们忙得像自己的灵魂。
3
神圣,总与人间相同。
我发现:旱季,是金沙江的童年,在密地一年重生一次。平静的,似乎世上没有风雨。大地用草木,丰沛它的香火,恪守物种对天地的忠义。我祝福爱的人们,能如此。一条安静的流逝,胜过多少诗篇和聚散啊。
冬日的眺望中,让我向往近处一样的世外,过往让人通透,看到它物的神圣热量一样,从不停息的安静就是永恒,如此惊心动魄,低落,或许是世上最真实的份量。
若逆流而上,能否获得更多光阴。山那么好,年轻时怎么没注意。土房子在往山上搬,没有乡村的大地,无法想象,像没有家乡。
高原的冬日,是上天让出舞台,尽简单的繁华。一些星宿、一些非凡在准备必然的新年。江的光芒,比阳光丰富,是经历了人间的眼光,我每天黄昏时,经过密地大桥,身上粘着光和这块土地的恩赐。
此时江河收敛了喧嚣,大地多么可靠。每一粒土,都是青石。
似乎江里有曾经的一切,在赶赴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