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元芳
见青凌不说话,直性子的张燕燕索性实话实说:“毕竟雄哥是教体局局长嘛,不看僧面看佛面,局长的老婆肯定要给予照顾和优待吧。所以你和斌哥应该主动和领导走近点,一把年纪了还在讲台上硬撑,别等到退休时累得一身是病!”
青凌无奈地说:“对我而言亲近领导的路更难走,我更愿意跟可爱的孩子们相处,至少单纯快乐。”
“你呀,真是死不开窍!”张燕燕娇嗔地点了点青凌的额头。
照片拍尽兴了,她们向着草原更广阔处走去,抬头望去,对面草坡上一个拍摄团队正在工作,他们有的拿着单反,有的扛着摄像机,还有一个戴着领夹麦克风的年轻女孩。天上有无人机在飞,远处的草坡上有一群穿着彝族服饰的女孩在奔跑、在跳跃、在转圈,她们显然是在配合摄影摄像。
青凌有些不好意思:“糟糕,我们误闯了别人的镜头。”
“这不是更自然吗,有游客来玩儿,说明这里是真的风景如画,魅力无限!”张燕燕摆出热心群演的架势。
青凌觉得,还是不要打扰摄影团队工作,于是一行人临时调转方向,往草原另一边走去。不一会儿,她们闻到很浓的粪便气味,再往前走几步,只见一个天然的羊圈坐落在一段低凹背风的夹沟处,大约有七八米长、两米来宽。
青凌心想,这么厚的羊粪,晚上一定有一大群羊在此歇息。她突然想在这样的高山牧场做一个牧羊女,给她的小羊羔修一个遮风挡雨的羊圈,白天穿着五彩的衣裙在草地上奔跑,累了就躺在绿草间嗅着野花的芬芳小睡一会儿,饿了就摘野果子吃。她心爱的丈夫也是一个放牛郎,会骑在牛背上吹短笛唱情歌,会拥着她坐在草坡上眺望远方,看牛羊在草地上悠闲地啃吃青草。闲暇时,丈夫会带着她去远处的森林里挖药材,掰竹笋,捡野生菌……
“马上到饭点了,我们该回去了,几个大老爷们儿打起麻将来没完没了,晚饭还得我们去安排。”张燕燕的话把青凌从遐想中拉回现实。
回到露营地,已是下午五点,男人们打麻将兴致盎然,完全停不下来。妻子们商议后,决定晚饭吃鸡火锅,一行人于是又一起去鸡圈“点杀”。
带她们去鸡圈的大男孩小沙长得眉清目秀,只是皮肤偏黑。鸡圈在露营地厨房后侧一百米处。用铁丝网在草坡上把二十几只鸡围起来。鸡圈很小,且没有顶棚,不能遮风挡雨。青凌顿生恻隐之心:“到了晚上它们不冷吗?”
小沙冷漠地答道:“再冷也只呆一两天,这些鸡是从下面的农家买来的,很快就会被宰掉,吃鸡的游客不少,每天早晨都会有很多鸡补充进来。”
说着,小沙替她们挑了只黄褐色的老母鸡,正准备上前活捉,那只母鸡好像意识到了生命危险,一改闲庭漫步的悠闲姿态,立刻蔫头耷脑地躺在离圈门口最远的地上,像突然生病了一样。鸡圈另一边,一只大公鸡却昂首挺胸地向小沙踱步过来,仿佛在炫耀它鲜亮的五彩羽毛。张燕燕被公鸡吸引,问这只公鸡是不是土鸡,小沙回答说是。
“那把这只公鸡抓过来我们看看,那只母鸡病恹恹的样子,恐怕不好。”听到肯定答复,赵芸立马变了目标。
小沙走进鸡圈,没费什么力气就抓住了公鸡。大伙儿凑近一看,只见公鸡的嘴巴尖尖的,光泽度很好,爪子也很锋利,脚掌上肉少,有老茧,脚杆上还有又硬又长的老土鸡的标志——“炫趾”。
“看它刚才耀武扬威的,神气得很,我还以为抓它要费些周折,没想到小沙一出手就乖乖就范了!”张燕燕连连夸赞。
青凌却不合时宜地说:“你看它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可能跟那只黄褐色的老母鸡是一对,为了救老伴甘愿赴死。”
小沙冷哼了一声,回答道:“阿姨你真是想多了,人都不会有这样的境界,何况畜生!”
张燕燕忍不住哈哈大笑:“青老师就是浪漫!要我看,还是你们家斌哥对你太好,助长了你这些稀奇古怪的联想。常言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现实情况是只有女的死了,男的找新欢才没有障碍,他不盼着你早点死就不错了,怎么还可能替你去死?我呀,早就不做这样的公主梦啦!”
“正是在人群中难以找到至死不渝的爱情,于是希望动物可以相濡以沫。可是你却告诉我动物也会相忘于江湖!”青凌叹了一口气,“用示弱来保自己的命,那只母鸡倒是很聪明。可是,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与其战战兢兢地活着,倒不如早点挨刀,死个痛快!”
“呀呀呀,刚刚还想得至善至美,听了我的话就毅然决然心灰意冷啦?怪我,都怪我,是我破坏了你心中的那份美好!”张燕燕夸张地作势要打自己的嘴巴。
阿姨们的对话让小沙有些不耐烦,他挠挠头,率先提着公鸡往回走:“你们还是会挑,这只公鸡煮铜火锅巴适得很,一会儿闻到鸡汤的香气你们就知道了,那是在城里农贸市场买的鸡根本没法比的!”
夕阳落山,露营地彩钢棚下的餐桌前坐满了吃烧烤喝啤酒的游客,烟熏火烤,人声鼎沸。青凌饿得前胸贴着后背,问女经理几点可以开饭。对方回答说,这会儿厨房忙不过来,大概八点。
没有了太阳,气温骤降,女人们冷得发抖,赶紧加衣服。青凌把短袖薄体恤换成长袖厚体恤,运动裤里面加上秋裤,还是觉得不够暖和。李莉只带了防晒衣,赵芸把自己的外套给她,李莉推辞了一番,可是扛不住冷,接过来穿了。打麻将正在兴头上的男人们也在妻子的伺候下加了外套。
晚上八点刚过,饶是麻将再吸引人,终是抵不住饥火烧肠。雄哥站起来,伸伸懒腰:“不打了,吃饭吧!”
露营地的餐厅虽两面无墙,但烧烤的烟雾还是多得出不去。烟雾涌向天空,夜空仿佛被浓烟包围了,天幕上只有几颗病入膏肓的星星,仿佛被烟熏得快要窒息,这样的星空让青凌的心凉到了冰点。
鸡火锅还没做出来,他们只能看着其他客人大快朵颐。大家相互开着玩笑,嘻嘻哈哈笑作一团,用笑声来驱散饥饿与浓烟带来的不快。
终于,鸡火锅端上来了,香气扑鼻。八个人围着火锅大饱口福,斌哥和建军第二天要开车,自然不敢喝酒。雄哥和勋哥邀请女士们作陪,张燕燕和赵芸豪爽地端起了酒杯,李莉和青凌却坚持不喝,大家也不勉强,有说有笑地喝酒吃菜。
晚餐结束,已近十点,建军提高嗓门:“下一个节目,望星空!”
“星星被浓烟打败,藏起来了!”青凌摇头叹气。
“我晓得它们藏在哪里,带你们去找出来。”勋哥成竹在胸。
一行人沿着小道爬上草坡,草叶上的露水很多,勋哥拿出手电照路,大家都小心翼翼地沿着小道前行,避免踩到草叶,不让露水打湿鞋子和裤脚。
走了十几分钟,深蓝色的天上,缀满了钻石般的星星,仿佛是露营地上空的星星躲到这里来了,繁星闪动着晶莹柔和的光辉,草地上,虫子唱起夏夜的交响曲。
“我们应该把帐篷搭在这里,看着满天的星斗,听着夏虫的欢唱进入梦乡!”李莉看着满天的星斗不禁感慨。
雄哥打碎她的幻想:“你确定你敢一个人睡在这里?不怕狼群撕开帐篷把你吃了?再说了,凌晨时露水比现在还多,睡这里你遭得起冷?”
“你们看,那边好像有人!”勋哥伸手指向不远处。
(连载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