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兴刚
在米易县,有一个宛如世外桃源般的村落——雷窝。县城之中的老谭,在此拥有一处令人称羡的宅邸,堪称“豪宅”典范。
这座宅邸,两层的建筑错落有致,上层有一个宽敞的大露台,站在其上,可将周边的美景尽收眼底。而楼下那方院子,面积不大不小,却别有洞天。院子里,树木葱茏,它们的来历各有不同,有的是大自然慷慨的馈赠,从这片土地上自然生长而出,带着原始的韵味;有的则是老谭精心栽种的,蕴含着他对这片小天地的热爱。除此之外,五彩斑斓的藤蔓与娇艳欲滴的花朵相互交织缠绕,它们或攀附于石墙之上,或垂落在石磨、古石碑、石磴子的周边,与院子里的鱼池、假山、水帘共同构成了一幅如梦如幻的天然画卷。那景致古朴而典雅,每一处细节都似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令人目光一旦触及,便再也无法移开,常常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沉醉其中。
老谭,是一位浸淫在文化世界里的雅士。他的才情,在诗歌与书法中展现得淋漓尽致,而对收藏的痴迷,更是深入骨髓。数十载的时光里,他如同一位执着的寻宝者,精心搜罗了大量的字画、珍贵的图书以及充满历史沧桑感的古物。在距县城十来公里的这个山村里购置这处房产,或许,在他内心深处,是希望为这些承载着厚重历史与璀璨文化的物件,寻觅一个理想的栖息之所。也正因如此,这里便成了他呼朋引伴、雅聚一堂的胜地。每逢良辰,总有志同道合的友人纷至沓来。在这方宅院之中,大家或围坐在一起高谈阔论,从古今中外的文化典籍谈到世间百态;或两两一组轻声细语,分享着彼此内心深处的感悟与思考。那种氛围,恰似一群自由自在的鱼儿在澄澈的水中畅游,轻松惬意,让每一个人都沉浸其中,流连忘返。
我,许是因能在寂寞之时,用文字编织出一个个心灵的角落,而有幸成为老谭豪宅中的常客。每一次相聚,都是一场文化与情感交融的盛宴,直至酒足饭饱,带着满满的惬意与满足,才不舍离去。
雷窝,坐落在安宁河谷,青山为屏,绿水环绕。这里的气候宜人,即便岁月的车轮驶入数九寒天,那灿烂的阳光依旧毫不吝啬地倾洒而下,整个村落都被笼罩在一片暖洋洋的氛围之中,仿佛春天的脚步从未离开,依旧在这里荡漾着轻柔的春风。
就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五个人围坐在那张古朴的老桌旁,桌上摆放着的老酒,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当酒杯端起,轻触嘴唇,酒水尚未滋润肺腑,一场文化的盛宴便已拉开帷幕。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话题围绕着那些历史与文化的谜团展开。诸葛亮“五月渡泸”之“泸”究竟在何处?那是历史长河中一处神秘的坐标,每个人都试图从浩如烟海的古籍中寻找线索,阐述自己的见解。杨升庵那首千古传颂的《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它诞生之地又在何方?仿佛那词句之间蕴含着神秘的地理密码,等待着大家去破解。还有攀枝花三线建设,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为何能在岁月中留下如此惊天动地的印记?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思考与研究,观点如繁星般璀璨,不求彼此一致,只求在思想的碰撞中收获快乐,在交流中拓宽视野,为自己的文化宝库增添新的瑰宝。
送走了市区的友人后,老谭因小酌了几杯,无法驾车回城。他那一句“就在这里住吧”,宛如一阵温暖的春风,打消了我回城的念头。我静静地坐在火堆边,让那跳跃的火焰驱散夜晚的丝丝凉意,稍事休息后,便与老谭一同走出了院门。
夜,静谧而祥和。我们沿着不宽的公路缓缓前行,脚下的沥青路面软软的,似在温柔地承托着我们的脚步。路旁的住户家中,灯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公路上,照亮了那些原本有些昏暗的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味道,那是腊肉的醇厚咸香、回锅肉的浓郁诱人、青椒与蒜薹交织而成的清新与辛辣,它们或浓郁得化不开,或淡雅得若有若无,如同一首无声的交响曲,在夜空中飘荡。
不知何处,一只鸡发出了清脆的啼叫,那声音轻盈婉转,恰似一支轻柔的催眠曲,在寂静的夜晚中传得很远。再往前走一段,一户人家透出粉色的灯光,宛如夜空中的一颗璀璨明珠。透过那半开半掩的窗户望去,雪白的墙面上,一个大大的“囍”字映入眼帘,那“囍”字仿佛有了生命,像是一对幸福相拥的恋人,满溢着甜蜜与温馨。老谭轻声说道,这家人是从绵阳江油市举家迁移而来的。早年间,他们在丙谷街辛苦经营生意,日子在忙碌中缓缓流淌。待儿子长大成人,与当地一位温婉善良的女子情定终身,在挑选婚后的安身之所时,他们看中了雷窝这个充满生机的旅游新村。从此,一家三代便在这里开启了田园牧歌般的生活,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享受着乡村的宁静与美好。
不知不觉间,我们的脚步停留在了一个广场前。这个广场虽然算不上宽敞,但与整个小山村的氛围相得益彰。在灯光的映照下,或许还有那如水般皎洁的月光洒下,我清晰地看到了几个大大的、鲜艳夺目的红色字体:“我的雷窝就是金窝银窝。”我转头看向身旁的老谭,在他的眼神中,我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对这片土地深深的眷恋,那一刻,我仿佛也有些明白了他心中的那份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