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辉
工厂,同往常一样,在清晨,我又开始踏上了与你相恋一生的旅程。虽然,风的手抚不平眼角的涟漪,但我目光依然坚定,如钢城温旭的秋阳一样执着地指向你。
此刻,我开始凫向你那不再神秘的岛屿。三十多年前,我毫不犹豫地落入了你的汪洋。张开双臂,把我澄净清朗的前额贴近你的胸膛。多少次,机器的电闪雷鸣,曾将我甩入绝望的深渊,又把我推向希望的顶峰。我紧紧咬住了唇,生怕经过了多少坎坷和多少失败的壮烈勇气,会流尽最后一滴血,而绝望地睡去。看山脉化为骨骼,看大江流成血管!我的钢铁,你超重的翅膀俯临大地。而我这攀西南高原的儿子,锻铸着南高原的灵魂,屹立在你的海拔之上,用歌声飞翔。
山一样的汉子,却将爱吟唱得如此缠绵,令坠满尘埃的心震颤不已,抖落尘封的世纪,倏忽而出,惊现在每一处山角、沙坡、厂区之上。那些起伏的钢钎,那些熊熊燃烧的炉火,那些闪着金子般色彩的矿石、钢花、铁流,在冥冥中安排好见面时的一切,包括欣喜,包括忧伤,包括相泣时的落泪。
这样和这片热土拴在一起,意味着和生命的苦难、呻吟拴在一起;意味着和严寒酷暑、落寞孤独拴在一起;意味着和劳作、求索拴在一起……为了你永不衰竭的生命之泉,我已将为你上下而求索的魂,注入到广袤的攀西大裂谷之中。
根植于这方热土,带着钢铁的镣铐舞蹈。千万年遥远的鼓声,响在地下,响在心里。神秘的音律,伴着我的行程,举手、投足,自由舒展在天地间,在心灵与心灵,在深而又深的脚印里舞动。紧紧追随你而求索的足迹,于繁华迷乱的世界中,我没有迷失自己,我会一路唱下去,舞下去,一直到我老了,安然而逝……
对于我的劳作我的求索来说,彼岸一直是无法揭晓的风景。你隐身在厚重的岁月之下,高炉转炉的重重包裹之中,似近又远。我只能感觉到你,无以捉摸你的表情,是忧是喜,都在我的想象中。直至那一刻的铁水奔流钢花飞舞,便是我期盼中所有的欢迎的幸福。而这只是短暂的相聚,然后,你又走了,头也不回,将我再度遗弃在漫长的白昼与黑夜中,再度劳作再度求索,再度地渴望着幸福的相望。
总是有一双手在将心弦拨动!
总是有一颗泪在钢铁诞生时幸福地坠落……
那么好吧!既然所有的求索都是因为你,既然我和你,都是为了这一刻而生。那么让我们一生相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