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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攀枝花日报

寻夫

日期: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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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张良

    1

    我得出趟远门。

    自从昨天下午,接到赵老板的电话,我就像喝了鸡血酒,亢奋不已。

    赵老板让我赶到西安,参加他们组织的订货会。赵老板在电话里说:“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可千万别错过哦老弟。”

    我当然不会错过。

    全村二百多户人家的头等大事,岂能错过!

    放下电话,作为村主任的我,丝毫不敢耽误,立马骑上那辆破旧的摩托车,赶往县城售票点,买回两张翌日凌晨出发的火车票。我说的两张,是因为还有一个人,缠着要跟我一起走。这个女人,就是苦拉村的冯寡妇。严格地说,这女人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寡妇,她男人刘国成还没跟她离婚,只是好多年,连个鬼影都见不着,是”守活寡“的那一类。背地里,人们干脆叫她冯寡妇。

    就在我轰隆隆发动摩托车的时候,我老婆佳梅就把电话拨了过去,告诉冯寡妇,我明天一早去西安。冯寡妇得知消息,一下子就缠住我了。因为她最近探听到了他男人在西安。电话那头,冯寡妇千叮万嘱,无论如何要我多订一张票。

    怕我不订,她又补了一句:订票的钱,我会一分不少给的!

    黄昏的时候,冯寡妇背了一个洗得发白的牛仔双肩包,手上提个很大的蛇皮袋,风风火火来到我家里。这是个难缠的女人,昨晚就在我家住下了,她家离火车站很远,就算半夜起身也赶不上火车。

    意思是要我带她到西安找他男人。

    那男人曾经是她的男人,现在还是不是,不好说。

    我十分烦她。要不是我老婆佳梅同她是一个村的,我才懒得管她这些破事。我老婆同情她,一再嘱咐我,就当积德做好事,一定帮她找到那个人。

    苦拉村位于云南与四川交界处,地处偏僻,交通不便,历来贫穷落后。这里没有工业,全村经济就靠板栗支撑。虽家家户户都种有板栗树,但均不成规模,都是各家各户小打小闹,到了采收季,也是各自为政,把零星的板栗背到公路边,眼巴巴盯着经过的车辆,可大多数情况下,车子根本不停,扑面卷起一股黄尘就开过去了,要等到眼睛都望绿了的时候,才会有一两个车犹犹豫豫停下来,车未停稳,守得发慌的村民,一窝蜂便围了上去,人家还以为是打劫的,又把车吓跑了。当然,也有个别没吓跑的,经过一番叽叽喳喳的讨价还价,多少也能卖出一些,挣回点抠鼻屎的小钱,以补贴家用,仅此而已,别无他路。也正因此,苦拉村至今没能脱贫。

    作为村主任,我不能不急啊。

    凌晨时分,一辆绿皮火车徐徐驶进拉鮓火车站。这是个小站,停车三分钟,也只有这样的慢车,才会在此停留。上车时相当拥挤,我右手像把钳子,紧紧抓着冯寡妇那个装得胀鼓鼓的蛇皮口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出一身臭汗,才挤了上去。货架上早已放得满满当当,只好把东西往座位下塞,那蛇皮袋怎么也塞不进去,我气恼地踢了两脚,才顺从地钻了进去。

    冯寡妇就坐在我对面,我们的座位都没有临窗,而是挨着过道。她今天像是特意打扮了一番,换了一件干净的细花外套,看上去很劣质,袖子与衣服相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时闪出几星火花。我不喜欢看她那张涂了很厚的雪花膏的老脸。

    这是个唠叨的女人,用我们那地方的话说就是嘴碎。她男人离家出走的原因,在我们那里流传着多种版本,但根本的一条,还是她一天到晚絮絮叨叨,指甲大点事也呱嗒半天,她男人实在受不了,才狠心丢家舍业,离她而去。

    刚坐下,也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她就呱啦开了:这回来西安,全靠大兄弟你了,挖地三尺,也要找到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老子一个婆娘家,拉扯两个娃儿,还要照管老人,他倒安逸,清清静静躲在城里,还有那狐狸精陪着逍遥……

    我当然知道她说的狐狸精,是指跟她男人一同私奔的天回街上那个卖饲料的女人。但我不想接茬,也不愿听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我白了她一眼,身体后倾,头搭在靠椅后背上,抱起胳膊,耷拉下眼皮,身体呈现出一种为她闭幕的状态。这一招还灵,她独自嘀咕一阵,自觉无趣,终于闭了嘴。

    我闭目养神,却丝毫没有睡意,脑海里便盘算着同赵老板接洽的事。(连载1)

    张良,四川攀枝花人,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攀枝花市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攀枝花市仁和区作协副主席,鲁迅文学院四川作家班学员。曾在《四川文学》《红岩》《四川日报》《攀枝花文学》《西南作家》《攀钢视窗》《峨眉山月》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类文学作品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