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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9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攀枝花日报

由记忆回到童年

日期: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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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胡跃宁

  那个地方,无论我走到哪里,还是离它多远,无论是曾经童年的我,还是如今耳顺之年的我,只因抹不去的记忆而铭记,只因欢乐时光的伴随而常去回念,只因心中的惦念而常回去看看。

  这就是54年前,我初到攀枝花居住的地方——仁和镇。

  1970年5月,我们一家人从重庆举家迁移到一个完全不是我们美好想象与向往之地,居住在离仁和街较远的半山坡上修建的一栋“一”字型、14户人家的红砖平房里。住在这样的山坡上,无论是下山去学校读书、到街上玩耍、买油盐酱醋米,还是到父母工作单位去排队打饭打开水,都要走一条窄窄的山路便道,再穿过一道白色围墙中间开的一个圆孔门,就来到了仁和旅馆。

  仁和旅馆是一座古老建筑,院内玲珑雅致,优雅清静。白色围墙上爬满绿色植物,开花时节缀满一墙紫红色的花朵,甚是惹人喜爱,有人告诉我说,那花叫“三角梅”。后院院坝,搭建的棚架上爬满青绿的葡萄藤,架下摆有几张圆桌圆凳。正对后院门是18级的石梯,石梯下连着一个平台。平台宽约8米,下方左、右各种一棵常年碧绿的松柏。平台上的两个四方石桌石凳,可读书写字,可喝茶聊天,可下棋对弈,尽显庭园中的清逸娴静。平台石墙上方有两处基础,基础的柱脚石上耸立着两根大红圆柱,柱上方的房梁雕有龙鱼粉彩图案。白色墙壁开有6间红门做客房,客房尽头是一道木门,开门可以外出观景。平台正中,对着仁和街的斜坡上是25级的石梯,下石梯需经过一栋小二层木楼客房,上木楼二楼会听到“噔噔噔”的楼梯声,然后是“吱吱吱”的木地板声。

  下完石梯就走出仁和旅馆大门,门前有一棵枝繁叶茂却饱经风霜的黄葛树。古树在见证仁和历经沧桑的同时,也成为人们休闲聊天纳凉的好地方。就是这样的一棵古树,成为了仁和街的中心。

  始建于1929年的仁和镇仁和街,取“仁和”名,本义为“仁爱温暖”,寓意为“人与人之间相互亲爱”。就是这样的一条街,你称之为“一席之地”也好,或叫“弹丸之地”也行,或说“抽一根烟就能穿过一条街”也罢,都不为过,这都是那个年代仁和街的真实写照。

  黄葛树两旁是一排紧挨一排、一栋紧连一栋高低不齐的民屋及商铺,尾首相连而形成一条狭窄的街道。从外观看,有的墙角已生长出绿色的青苔,有的墙壁表皮早已脱落,露出墙里土坯风化后斑斑点点的黄土,斑驳的土墙同时爆裂出几条裂纹。这样的墙,就像一位印刻历史岁月于额头的老人,讲述着仁和故事。

  黄葛树四周开有茶馆、诊所、缝纫店,可剃头刮脸,可买酱油醋盐巴、草药山货,还有卖农具、化肥、饲料的杂货店。附近居住有几户人家,几家商铺加之有几道围墙,较为僻静。往前再拐二三个弯就走出仁和街,因此,这里称为“街口”。再向左或向下走,那就不一样了,同为一条能容下马车、牛车稍宽的石板路的街,因街两旁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民屋以及各种商铺且品种繁多,那些沿街边摆摊卖小吃卖蔬菜水果的,人来人往中还有赶马车的,牵驴子驮山货农具的,甚至是赶猪赶牛赶羊的,和着那挑夫挑着莴笋白菜青菜萝卜茄子串街叫卖及夹杂其间收购破烂废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上熙熙攘攘,人流摩肩接踵,想将这条“抽一根烟就能穿过一条街”的街一步“跨”过去,却是不可能的。

  当年仁和街的热闹可见一斑。

  还是沿着石板路往下走,在经过仁和医院的一段下坡,便是三线建设时期在仁和建的商店之一——六商店(仁和百货商店)。

  “六商店”开业那天,日光灯下宽敞明亮的店堂,新颖美观的货柜货架,产自北京上海南京重庆成都的琳琅满目的商品,小到针线肥皂牙膏手电筒,大到毛线围巾毛衣洗脸盆热水瓶,加上白糖红糖水果糖……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好不容易挤进去,就是冬天也感觉暖融融的。

  走出廊桥便是另一番风景。

  一棵高大粗壮耸立的攀枝花树,成为此处独立的风景。以树为中心形成了农村牲畜交易市场的坝子,在那些卖牲畜人讨价还价、说笑斗嘴的嘈杂声中,不时会响起牛羊马驴此起彼伏的声音。自然少不了众多看热闹的围观者,还有帮着讨价还价的人。再往前走约200米,一条清澈的河流流淌在眼前,这就是大河。

  靠仁和街的桥头两端,各有一棵高二三十米的攀枝花树。每年攀枝花盛开时一树火红,远远看去,似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炬。盛夏时节,桥就成了青年男女谈情说爱的好去处,更多的人则是到桥上观景。桥的另一头连结着新落成的仁和电影院及远远近近散落的农户人家。路两边是种着各种蔬菜的田地,那也是我们最为撒欢狂野的欢乐园。

  在仁和旅馆的对面,不知何时悄然“冒出”一幢当时仁和最为新颖时尚别致的建筑物——大河旅社。这座与黄葛树相对的大河旅社外观设计别致,不仅是当时仁和镇最高的三层红砖红楼建筑物,而且那成“U”字型的设计很是新颖,让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大河旅社”四字格外抢眼,无怪引来那么多的人驻足观赏。

  1970年12月31日的夜,吃过晚饭,我就心急火燎地来到仁和街的黄葛树下,加入到父母单位举行的欢迎队伍行列中。那晚的大河旅社前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那横幅上“热烈欢迎重庆家乡亲人参加渡口建设”的口号表达了所有人的心声。从暮色降临到路灯点亮,手持彩带的人们对着街口的方向翘首期盼,都想早点听到客车的马达轰鸣声,早点看到车灯射来的光束。零时许,客车从街口徐徐驶近大河旅社。站立在街道两旁舞动着塑料鲜花和彩带的欢迎队伍,顿时热血沸腾,欢呼雀跃拍手,夹道欢迎、拥抱从客车上下来、胸戴大红花的家乡亲人。

  大河旅社成了仁和的新地标。

  仁和街,由一张黑白照片,慢慢上色后,变成一幅多彩多姿的新画卷,在我眼中渐次展开,令我欣赏,令我陶醉。后来,因父母工作的变动,我离开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回家路、熟悉亲近热恋的仁和。

  心心念念,念念不忘。仁和——成为心中时时念想的地方。童年的我,如果有一架照相机,我要用历史的镜头,用眼和心记录下仁和街古老朴实热闹非凡的街景;如果我是一名画家,我会用手中的画笔,留下一幅仁和色泽明快、山水田园河流交织的图画;如果我是一名诗人,我会写一首诗,从远古的仁和写到旧貌变新颜,抒发出心中的仁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