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凡
昨夜下了些小雨,晨起有丝丝凉意,走在清晨六点去公墓看望父亲的路上,我的心也泛着凉意。爸爸离我远去已500多天。
我3岁那年,成了没有妈妈的孩子,那年父亲34岁。我4岁时,父亲带领我们姐妹四人,从东北来到了攀枝花,投入了热火朝天的三线建设。
我们姐妹四人虽然没有母亲,但跟别人家的孩子比没啥两样,别人家的孩子能吃上母亲做的饭,父亲做饭的手艺并不比“阿姨们”差,包饺子,擀面条,蒸馒头,父亲样样在行。过年,别人家的孩子能穿上新衣,我们也能穿上。父亲将我们穿破了洞的衣服,用线左绕一下右绕一下,再上下穿行,洞就补好了。到年三十早上,父亲叫我们换上“新衣”,我和姐姐就活蹦乱跳去找邻家小朋友“比美”去了。
父亲的手,在我眼里就是“万能工具”,什么都会,什么也都能做好。有一次我蹲在父亲旁边,看他修邻居家的电风扇,电风扇电机在父亲手里,一会横过来,一会竖起来,在父亲的摆弄下,风扇又开始转动了,我高兴得直跳,把父亲的手拉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这时我才发现,父亲的手很大,厚实而粗糙,手掌上结了厚厚老茧。父亲语重心长的说,“人一生下来什么都不会,靠的是后天的学习,努力。比如,家务活,一开始我也不会,60至70年代,计划经济,米粮肉蛋按票供应,定量,为了你们姐妹四人不饿肚子,一日三餐我没少动脑筋,没少跟阿姨们取经,每月尽量做到米、面合理搭配,没有出现到了月底去借粮的事情。为了能多挣点,工作之余我拜师学习家用电器维修技术,我一个连小学都没读几天的农家孩子,许多汉字都不认识,更别说看电路图纸了,别人学一小时,我就学一天,靠着不服输的韧劲,掌握了修理技术,缓解了家中的经济拮据,每年还能给你奶奶寄些钱回去。”父亲娓娓道来,生活的艰辛在他嘴里平淡而从容。工作中,父亲也是个“硬汉子”,有一些同批来到攀枝花的人受不了下井挖煤的苦,但父亲却坚持了下来,后来从井下调到地面从事电工工作。
我站在车站站台,去永安公墓的专车还没来,思绪又回到了2022年11月29日。那天父亲因新冠病毒感染住院,走廊上住满了病人,父亲的病也一天比一天重,但父亲的意识非常清楚,时常问我,啥时能好?啥时能出院?我宽慰他说:“84岁是一个坎,要好好配合医生,好好吃饭,会好的,你还要当‘祖祖’呢。”父亲听到这些,轻轻地叹了口气。父亲精神状态好的时侯,我就给他讲他的“丰功伟绩”:他只用1天时间,就修好了几个人都没修好的电机。他给矿区农民安装水泵,解决庄稼灌溉问题等等,父亲听到这总是面带微笑说,一个人无论何时都要爱学习、爱钻研。可不是么,前几年,父亲还学会了“玩”手机,他会发语音、视频聊天,网上购物等。
子欲养而亲不待。当我有时间,有经济能力,想报答父恩,想好好陪伴他时,父亲却于2023年1月9日下午2点15分,永远离开我们。
9点30分,我到达永安公墓时,太阳已穿透乌云,露出脸,阳光照在父亲的遗像上。我将父亲喜欢吃的萝卜馅包子、火腿月饼、花生米摆了出来,又倒了一杯酒,聊起了家常:楼顶上的菜园每天都在浇水,韭菜都有一尺长了,小白菜也长得好;外孙女研究生已毕业,在医院工作,外孙考取了中科院研究生……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暖暧的,一如父亲的手抚摸着我的头。望着父亲的遗像,我突然感觉,父亲一直都没离开我,他一直都在,他的好学、他的坚韧已深深烙入了我的骨髓。我的眼睛变得模糊起来,望着远去的山峦,我大声地喊道:“爸爸我想你了,你还好吗?”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