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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1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攀枝花日报

父亲节里忆父亲

日期: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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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刘乾

  看着曾时常挂在父亲胸前的“光荣在党50年”纪念徽章,父亲的过往历历在目。

  父亲离开我已有30天了,享年86岁。父亲是他那个年代的文化人,写得一手好字,年轻时帅气乐观。喜欢歌曲,就在不久前的5月6日还唱了《唱支山歌给党听》《阿瓦人民唱新歌》。我曾有个想法就是带他去一次卡拉OK,现在也只能是想法了。也许是出于一种担忧,前次他唱歌时我私下录了音,想来也不是那么遗憾,这倒真成了绝唱。

  父亲曾是生产队副大队长,治保主任,民兵连长,调解员,生产队农业技术员,记分员,多年的粮食保管员。

  父亲责任心强,最心痛生产队的粮食。时常一个人在晒坝里顶个草帽翻晒。我小学放学回家要路过晒坝,时常也会被他派去看晒场驱赶麻雀。大热天的中午,我被川东北特有的小蚊虫叮咬得浑身是包,他似乎也不心痛,也从未安慰过我。正因为父亲对粮食的珍惜,他创造性地提出了看山(意即巡山)制度,还在全公社推广。没想到他提出的看山制度同样惩罚了我。我小学时的某天中午,我家房后社员们正在挖红苕,我因捡了个小红苕往嘴里塞而被抓住。那段时间父母要出工却不计工分,还得看山。出事后的那天下午我一直胆战心惊,让我意外的是,晚上放学回家居然没有挨骂,也许父母也深深体会到我吃不饱饭的滋味。也正因为父亲珍惜粮食,所以他很看重土地,喜欢精耕细作,70多岁还在劳作,84岁还种小菜。

  父亲从不损公肥私。分粮时我们家5口人的粮也没比别的5口之家多过,甚至有时我们家分的红苕还是分到最后被挑选留下的。小时我们家一日三餐都是喝菜多米少的稀饭。在我们当地有句话——渠县人喝稀饭,飞机上都听得见,我家就是这个境况。一家五口的夜饭,一斤面条还得留下那么一小指。为填肚子,母亲会在面条里加上些萝卜丝等蔬菜。母亲经常表扬我先苦后甜,总是先喝完汤后再吃面条,实际上只有那么点儿,稍不留神就没有了。我小时候深夜经常饿醒,饿得肚子疼,有时饿过头了会流清口水。就是在那样的生存环境下,掌握着近300人口粮的父亲也未随身用衣兜装点生产队的粮食回家,这同样是无法想象的。

  父亲讲原则,遇事爱较真儿。因不愿给偷奸耍滑的恶人多记工分差点挨打,因催亲戚家还生产队的撮箕闹得两家不愉快。给社员分口粮时斤斤计较,不分亲疏,一视同仁。他的较真儿似乎促成了他做什么事都一五一十的习惯:他花钱要记账,拿他的话说就是该花的不少花,不该花的不乱花;他与人打交道时总要把账算得很清楚,不捡别人便宜;他爱计量,前些年他给我拿点家里的红苕粉等农副产品也得称一称。

  父亲因正直而显得“死板”,爱挑村里或乡上工作的毛病,晚年还经常说这里那里的“不是”。我敬重父亲,就是敬重他做事一是一、二是二的“死板”。我传承了他的性格,所以我参加工作后在企业尽心尽力地工作。尽管生活不易,但我从未后悔过。

  父亲手很巧,会篾活,能打扇子等生活用品或织背兜扎扫把之类的农具,且十分耐看。

  父亲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农业技术员。他向生产队的年轻人传授蚕桑养殖技术,带着他们嫁接桑树,会高温窖育红苕种等。正因为如此,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期,父亲每月还能从供销合作社领到3块钱的“工资”,这显然会招致部分心眼小的人羡慕嫉妒恨的。父亲对农时谚语等张口就来,我曾想把他说的这些零零碎碎的经典语句整理出来,却因与父亲相处时间太少未能如愿。

  父亲一生很不幸,他还不记事时父亲就去逝了,未成家时母亲也离开了,43岁时妻子去逝了。父亲的不幸实际上也是我的不幸。尽管如此,父亲很坚强,印象中只看到他伤心地哭过一次,那是我母亲去逝后的第二天,他在丈母娘面前哭得很伤心。那时我才小学毕业,也是那时我才知道大人也是会哭的。

  父亲对家人的责任和爱不擅于用言语来表达,只是默默地去做。为给我母亲治病和供我读书可以说是殚精竭虑,母亲瘫痪三年,那时的我又想鲤鱼跃龙门,他借东家还西家,甚至还远去渠县农场借过钱,虽然如此,但他从不失信用。为养活我们兄弟仨,我母亲去逝8年多后他才再婚。为治疗我严重的关节炎,几乎不进城的他居然来渠县中学给读高中的我送过药酒,并且十分有效,用过之后就再没有痛过,以至于30多年后他还在自责,没有记住那个方子。

  父亲对我们兄弟要求严格,既要说教又要打人,我们那个年代挨打可以说是家常便饭。父亲对我们兄弟仨的教育方式似乎也影响了我。

  走入暮年的父亲孤苦,甚至有些糊涂,对亲人有些提防和排斥,对以后的日子能否有保障充满担忧,生活质量很差,实际上他完全可以衣食无忧,这与我少有陪伴有关,这将成为我最大的痛。

  灯光下徽章熠熠生辉,沉甸甸的徽章是对父亲这辈子最好的总结,是属于他的荣光,为我们后人树立了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