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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攀枝花日报

母亲的腌菜汤

日期: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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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罗光红

  尝遍了人间百味,现已渐渐步入“花甲之年”的我,仍对母亲的腌菜汤难以忘怀。因为母亲的腌菜汤是“人间美味”,它是家乡的味道,更是母亲“爱”的味道。

  小时候,家里非常困难。在那靠工分吃饭的年月,生产队每天吃两顿饭,常常是下午四点钟左右就吃晚饭了;当时,家里不但没有肉吃,就连素菜也很少。记得在一个夏天炎热的午后,母亲煮好饭后,炒了个素菜,到坛子里捞了一小碗腌菜,烧了一大盆的腌菜汤,汤里放了点盐,还飘荡着几滴油星子。等收工了,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狼吞虎咽地吃着饭,那酸爽开胃的腌菜汤,好吃得很,饭没吃饱,腌菜汤早吃完了。

  上初中时,家离学校远,需要住校。由于家里困难,只背了些大米交学校食堂,换成了饭票,但却没有钱买菜票。左思右想后,母亲便找了个空罐头瓶子,清洗干净后装了满满的一瓶腌菜,还放了些酱油、豆瓣酱之类的调料,让我带到学校去吃。同学们看到我带的腌菜,闻到腌菜的酸爽味道,羡慕得不得了,眼巴巴地盯着我的腌菜瓶子。一些同学宁肯不吃自己的肉和素菜,也要吃我的腌菜。于是大家纷纷把肉和菜夹给我,转而伸向我的腌菜罐。常常吃不到两天,满满的一瓶腌菜就吃光了。接着,我赶忙回家拿酸菜。母亲知道她做的腌菜这么受同学们喜爱,高兴得很,又给我装了一大瓶。就这样,我的初中时光,在腌菜的酸爽味里不知不觉地结束了。

  初中毕业,正值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考取了师范学校。学校的伙食较清淡,每周能吃两次肉,同学们常常有饥饿的感觉;加之我衣着单薄,冷风一吹,经常会冷得发抖,我真不知道怎样才能度过那个冬天?立冬过后的一天下午,天气阴晦,冷风飕飕,突然收到家里寄来的10元钱汇款单,汇款单上留言:天冷了,买件外套御寒。我喜出望外,但又百思不得其解,家里这么困难,连吃盐巴辣子的钱都没有,哪有钱给我汇款呢?但这钱确确实实是汇给我的。我没有多想,马上到邮局取出了那10元钱,并用它买了件小棉袄。穿上这件小棉袄,顿觉厚实、温暖,它像“一团火”,温暖了我的全身,温暖了我读师范学校的三个冬天。

  那学期放寒假,我急匆匆地回到了家里,才知道:给我汇的10元钱是母亲腌制的酸菜,拿到集市上去卖后攒的钱。看到母亲刚得了场重感冒后,蹒跚着走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看着她那满头的白发,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还有那双为做腌菜,红肿粗糙的大手,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后来,我工作了,随着社会的发展,物质生活水平的提高,吃的、穿的、用的啥都有。天天吃油腻的饭菜,感觉吃啥都一样,没啥胃口,但偶尔回乡下老家一趟,吃上一碗母亲腌制的酸菜汤却觉得非常好吃,又酸爽,又开胃,那味道,胜过了山珍海味。临走时,慈祥又热心的母亲每次都会给我装上满满的一袋腌菜,让我带回去吃。多少年来,煮面条时都喜欢放上一点腌菜,这酸爽的味道,我百吃不厌。

  母亲腌制的酸菜好吃,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那些年,遇到年底杀年猪,煮猪血旺汤是需要腌菜的,一些人家会来向母亲要些腌菜,母亲热情、大方,笑眯眯地捞些腌菜给她们。在母亲看来,别人来寻腌菜,是好事,是对她腌制酸菜味道好的认可和肯定。

  现在,母亲九十三岁了,由于身体原因,早已不能腌制酸菜了。算起来,我已经有十来年没有吃到母亲的腌菜汤了。我家里用来煮面条调味的酸菜,都是在超市里或者集市上购买的,总觉得缺少点啥味道。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我已经临近退休了,却时常怀念母亲制作腌菜的喜乐时光,多想再尝一尝母亲腌菜的味道,然而,已不可能了。

  我有了个想法:在母亲的有生之年,我也想亲手腌制一坛酸菜,让母亲尝一尝有没有酸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