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飞鹏
1
明月几时有?东坡边是喝酒,边把酒问天。
苏子东坡恒没出世的古远,明月便有了。那夜,我想着苏子,边想,边看了看对面山尖——冷不丁跳将出的那月,和友国碰了碰杯。
友国一口饮了。
我晕酒,只能小呡一下。
2
与友国酒后,一段,沾酒像是多了。
原本于酒,我是能少沾便少沾,能不喝便不喝。
3
刻砚,我有过醉。也有过被砚醉。我刻砚,醉,出现在下刀刻什么是什么那会。那下的醉,在每天想砚,想刻。其时的醉,自不在某一砚,也不在刻刀的亟亟潺潺。醉还在更深夜半,绵长梦乡,在那,我仍在刀的锋浪间腾挪,来去。
刻砚,被砚醉时,便总想将砚弄得风生水起,横生波磔。
多年后回望,知道砚,平铺有平铺的好,直叙有直叙的美。砚,不必砚砚都波磔横生,砚,横看成岭侧成峰,各有各的云淡风轻,雨雪景境,阳光灿艳。
4
砚,一刀刀刻,横竖撇捺,由内而外。
喝酒,抿一点,喝一小口抑或囫囵一下吞咽,想不想愿望不愿,是否痛快,盖由外及里。
5
有酒,便不免醉。一回,小两杯白酒入喉,像是自己乘一小舟,去到一无何有之乡。一次,醉眼迷离中,像是我到了国外。一夜,醉酒的我高举酒杯,正昂扬要说点什么,一粒尘埃,扑闪银光袅袅款来,尘埃通体银白,亮闪,在我头上晃荡了几许,转身便一下远遁。
尘埃,如何早不至晚不来呢?我想着,却觉得许多高脚酒杯,忽闪着直在眼前摇曳,来复去,去又来。
几番推杯换盏,我发现,喝酒较比刻砚,相像的地方不少。
比如砚,刻,哪头浓墨重彩,哪地不契一刀,看营构。酒席上,酒要喝得如鱼得水,不时要来点有意思的氛围,缺不得的是氛围。
高手喝酒的喝一是一,便如高人刻砚的刻一是一。高手,时而品一品酒小抿一下。此,也如高手刻砚的不四处着刀,而是间风,间雨,见有疏密,相生相谐。
6
友国说,喝酒,能喝或不能,天生的。
对此,我将信将疑。
友国还说:喝酒,随性,想喝,喝呗。可我,最不能随性的便是酒了。或也于此,每遇酒席,置身其间的我,忐忑不安,坐立不是,端起酒不是,不端起亦非。
那夜,和友国碰了碰杯,想了想苏东坡的但愿人长久,尔后,我像是醉了。也像是那个夜里,忽然的我又想:酒耶,砚耶,婵娟耶,都是为醉予的,亦是上苍予与生命的至纯,至真,至性至情呢。
何以解忧,何以砚呢?何以李白举杯邀月东坡把酒问天?除却醉,夫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