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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攀枝花日报

竹荫河畔轶事

日期: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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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张季平

  小东门外故事多,竹荫桥畔旧事鲜。

  出得城门,往北前行,墩厚的石板路平展宽敞,走在上面看得远,人舒畅;右手是郁郁葱葱的红橘林,左手是荷花池、县男中、实木结构的肖家大院。多行几步,便是重龙山麓下赫赫有名的曾家花园和曾家大院了,这里住着晚清武举曾卓夫和留日归来的曾卓云弟兄。

  曾家大院和曾家花园隔河对面,是西式建筑的进德女中和宏仁医院。进德女中的操场,绿茵坦坦,一条蜿蜒的河水,泛着粼粼的光,轻轻地漾,不掀波,不扬澜,绕它流过,直去寅宾桥……沿河上行半里多,便是竹荫桥了!

  竹荫桥没有石板,没有木头,更没有栏杆。只有嵌在水里大小高低一个模样,一样距离,供人来往的小石礅。你踏上去,水在眼前流;没有人过往,那水也照样地淌。一年四季都是这样。只有涨水天,脚下波浪汹涌,翻滚咆哮,溅你衣衫,湿你鞋袜;遇到封桥的那些天,望桥兴叹,过不去了,要进县城,只好回首,绕道翻重龙山。枯水期间,绿水悠悠,潺潺如诉,细水慢流,犹如乐曲行进到了舒缓浅吟的乐段,婉转变化,优美无常。跨步的小石礅是风琴的黑键,供你弹奏;哗哗流水,是风琴的白键,任人跨越。人在石墩上一跨一礅,一礅一步,开初,你会胆战,因那跨步有些大,水流那么急,还带着不断的响声,久而久之,习惯了,自然了,便喜欢它了,领会到它的情趣和美妙来了!

  竹荫河水终年不息,那流水跌下坎,摔得粉碎,似银色的花,又恰是绽放的菊,阳光给抹染上七色的彩,缤纷开放,引得孩童竞相奔来,嬉戏玩乐;那声浪和姑娘媳妇们捶打衣物的音响和口里的山歌民谣汇织一曲,自在和谐!

  竹荫河里的水,清澈见底。鱼在水里悠闲地游来串去,草在水里飘动晃荡。岸边的绿树倒在河里;竹林的婀娜映在水中;天空的云霞铺在河里;树上的鸟儿飞在水中;竹林的雀声鸣在河里,天上水中相依相融,满天满河的自然,一卷乡村景色图!

  竹荫桥不宽,却把河这边和河那边分成了两个天地。河左边是赖家花园,又叫赖家漏棚。漏棚就是糖坊,用甘蔗压榨制作红糖的作坊。不知哪年哪月,赖家花园遭烧了!被火毁了,哪年烧的,没有人记得准确。好大的一个赖家花园!

  竹荫河的右边坡上,有一座郭家洋房,是民国时期四川省教育厅厅长郭有守的私邸。那楼房全是用一礅一礅的石头为柱砌起来的。坚固牢靠。几层记不清了,每层都是光光亮的楼地板,很气派。解放后,郭有守离开家乡,洋房分给百姓居住。许多人家居住其间,一户一室,一室一家,有些拥挤,有些杂乱;家俱散物,只往楼道放,苞谷秆、麦子秆堆在过道。一年夏天,突发火灾,又烧了!有个青年叫魏发成,他什么也不抢,冲上楼去,拼死命把他瘫痪在床的妈妈硬是从火海中背出来了!一手扶住竹荫桥头的大树,一手拉下罩住妈妈身上的毛毯;他全身衣衫汗水湿透,两道眉毛烧光,没了眼睫毛;咳嗽连天,满脸通红,没力气把妈妈从背上放下来了……一位好心的大姐上前,接了下来,他回转身,连声道谢;捧住妈妈,小心翼翼地靠在树下,自己却瘫倒在地,那手,拉着妈妈不放,陪着……

  魏发成姐姐在广州,姐夫是广州军区的首长。他原本是外省一个地质队的技术员,不知怎么回到家乡来了。我学拉小提琴的时候,他送了几根小提琴弦给我。他说他以前也拉小提琴,弦是以前留下的。我很感激他,尤其是他的D弦和G弦,是纯银的,不是镍的,发出的声音柔和浑厚。可叹后来我同他失掉了联系。音乐家曾毅老师曾经住过郭家洋房。那时他在县男中(后为二中)、省六中(后为一中),还有师范学校任音乐教师,大热天,每天在寅宾桥来往几次;穿的白衬衫又白又亮,袖子总是齐齐整整地折在肘关节上,徒步去上课。

  大哥哥、二哥哥都和郭有守很熟悉亲近,郭有守也喜欢这俩弟兄。有年夏天,大哥哥、二哥哥和一个姓段的同学走在一起,段同学人懒散,还邋遢,身上的童子军服没有一天干净整洁过,嘴里还叼着纸烟;正当口,郭有守厅长当时正开展整顿校风校纪运动,资中各个学校宣传禁烟,刚好碰见,叫声站住,段同学傲起头,不理睬,抽他的烟。郭有守眼睛看着段,问二哥哥:二娃,哪个学校的,二哥哥说:凤岭镇小学。郭有守问段同学:你们校长李均伯宣传禁烟没有,段不答。二哥哥说,宣传了,我和哥哥不抽烟。郭有守对姓段的同学说,你应该听校长的话,响应禁烟;身边这两个同学就是榜样,他们都不抽烟。郭厅长高大英俊,他躬下身子,向姓段的学生娓娓道来,段嫌他多事,管不着,一砣子(一拳头)朝他打去。郭厅长生气了,“啪啪”两记耳光回了过去,退了段同学脸上的神光、傻愣愣地低下了头。喜欢热闹的人,一下子拥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