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刚花
“身份”一词,从百度释义,指人的出生和社会地位。我的母亲出生贫寒,一辈子普普通通,毫无社会地位可言。可在我们家中,母亲却有着三重身份,让她的儿孙们敬慕。
矿工的女儿
母亲生于1950年。母亲出生那年,一直在外靠打零工养家糊口的外公找到了正式工作,被一家煤矿招用,成为了一名煤矿工人。外公在世时,每每提到母亲,便会高兴地说,他这个女儿是他的福星,一出生就让他找到了工作。那时候,家里没人知道煤矿是干什么的,更不知道外公在煤矿干什么,只有在县城读初中的四舅知道,煤矿工作危险且辛苦。
那一次,外公去煤矿上班后,大半年没回过家,家里也没有半点他的消息。直到春节前夕,才收到外公托人写的信,说要回来过年,置办了些年货,让三舅、四舅大年三十到县城接他。那时候,没有电话,通讯都是书信,有急事才发电报。交通也极其落后,没有车,听母亲说,外公去离家100多公里的煤矿上班,往返全是走路,至少得走上两天。
知道外公要回来过年,一家人喜出望外。大年三十那天早上,三舅、四舅第一声鸡鸣就起床走路赶往县城。三舅、四舅在外公信上说的地方等到天黑,也没接着外公。回到家中,见没接着外公,外婆刚要问,四舅突然大声哭了起来。见四舅哭,外婆也跟着哭起来,一家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跟着哭起来。
正在这时候,外公挑着一担子年货进了家门。外公说,过年了,很多人都回家了,队里临时有任务,叫他加了一会儿班,所以回来就晚了。一家人看见外公,立马停止了哭泣。外婆一边擦拭泪水,一边连忙热饭热菜,母亲帮忙打下手,三舅、四舅围着外公问这问那,家里顿时热闹起来,年味在家中弥漫开来。
后来,母亲告诉我,那顿年夜饭,是她儿时记忆中吃得最香甜的一顿饭。那吃饭的场景,至今她都还清晰地记得,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听外公讲述他在煤矿的生活……
矿工的妻子
母亲认识父亲时,父亲远在东北部队当兵。新婚不久,父亲积极响应“三线建设”号召,来到了攀枝花宝鼎煤矿。年轻的母亲从此挑起了家庭的重担。没有父亲的家,日子尤其艰难。父亲工作忙,一年只能回一次家。每到农忙时节,是母亲最焦心的时候。我和哥哥小,家中没有劳动力,看着地里的庄稼收不回来,母亲时常急得团团转。
我9岁那年,随父亲来到了攀枝花宝鼎,来到了父亲为我们营造在一座半山坡上、用板皮和泥土混搭而建的家。房屋低矮窄小且破旧,儿时的记忆中,父亲只要稍有空闲都在房顶上拾掇,修这补那,我们全家在那一住就是三十多年。
父亲当时在矿里掘进队上班,不仅工作累,工作时间还长,有时到了下班时间,父亲还迟迟未归,母亲在家如坐针毡。我最怕父亲上中班,只要凌晨父亲还没回来,我和母亲都会失眠,多少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我时常看见母亲坐在床沿上,眼望着墙上的挂钟发呆,眼神里装满了焦灼,焦灼地等待父亲下班归来。
多年以后,我仍不能忘记,多少个深夜,母亲带着我去探问父亲下班的消息,母亲焦急的脚步声永远印在了我的记忆深处。
矿工的母亲
哥哥24岁那年参加工作到了煤矿,大家都为哥哥高兴。因为那时候,矿山待业青年一抓一大把,矿里为了解决大龄待业青年就业问题,采取大龄青年考试加分政策,正是矿里的好政策,才让哥哥和像哥哥一样的大龄待业青年有了正式工作。
如今,每每提及这件事,母亲都充满对矿山的感恩。她说她和父亲如今能过上老有所乐的生活得感谢党,感谢矿山的好政策,把孩子们的就业问题解决了,孩子们有安稳的工作,孩子们过得好,做父母的才能过得安心。
上周末回去,我看见母亲戴着老花镜,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见我回去,立马拉着我让我教她打字。我心里想,都这把岁数了,眼睛又不好,还学什么呢?于是对母亲说:“不会打字就用语音,语音简单。”“点赞评论语音不行。”母亲有些着急地说道。“你要点赞评论什么啊?”我有些吃惊地问道。母亲说:“我看见你发在微信朋友圈矿山的视频了,拍得好,这些年,矿山真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还看到你的点赞和评论了,我也想为我们的矿山点赞评论。”
那一刻,我在心里默默地为母亲点了N个赞,为母亲的学习劲头点赞,为母亲根植于心中的那份矿山情怀点赞……
如今,父亲母亲虽没住在矿区,但每隔些时日,母亲都会回矿区住些时日。她说,回到矿区,就感觉又回到了曾经年轻的岁月,那里有她美好的青春时光,那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