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季平
我的家乡有许多特产,甘蔗和花生是上过《地理》课本的;另外还有资中冬尖;甜品,也就是煮货,橘红呀、冬条呀名冠前列,唯有七星椒(又叫朝天海椒),是最大众、最让人离不开的,是川菜美食系列不可或缺的原材料。
七星椒,味道鲜美,人人喜爱。在家乡,有泥土的地方,便有七星椒落脚的处所。家乡的陋屋后面,有一方饭桌大小的地块,不知是鸟儿的淘气,还是粪便抛洒留下的种子,竟长出了几棵七星椒来。没灌水,没施肥,叶绿杆壮,青翠欲滴。春风一吹,阳光一抚,竟结出了果实。先是嫩色的七星盘沿里长出七个稚嫩的点点,之后,点点成了绿豆般大的圈,再变成黄豆大的圆;紧紧密密实实在在的连在一起,过些时候,竟长出芽状的七星椒来,那七个小东西,从坯胎里刚冒出来,尖尖便朝上,向着天空生长。
开初,小七星椒是怯怯的嫩,之后是隐隐的绿,再后是绿中带褐,成熟稳重起来了,经时光的磨励,色泽一天天加深加重,那形态,渐渐长成像村姑幺指拇那般纤纤,七个一束,似盛开的花朵,一颗一颗润润的,由绿到青,到褐,最后转红……渐渐的,便有了各自的姿态,各自的色彩,各自的模样,最终都被阳光染得红彤彤的亮彩——而有模有样的了。
七星椒是乡亲离不开的食物,它那特殊的鲜味、特别的美味,让人牵挂、馋涎。七星椒很随和,有人的地方,便有它的姿态;它任人亲密,有它的地方,便有密集的人群。不知它离不开人群,还是人群绕不过它,总之,处处相随。
七星椒在枝上红透了,想吃,各人去掐,很方便。秋天了,摘下的七星椒用线穿起,挂在厨房,需多少拿多少,随你意。那地里的杆杆,不必管它,明年春天,风一吹,太阳一晒,便会苏醒转来,叶会绿,杆会青,密密实实紧紧挨着的七星椒,又会紧密地生长在盘沿里。
我的饮食口味不重,但时不时却也总少不了七星椒那香辣味儿。久了不吃,便会心欠欠的不舒服。那些年,年年探亲,一上火车回家,咽口水也恋着七星椒味,离家越近越是想。下了火车,乘渡船过河;下船,走过鹅卵石和沙砾镶嵌的像岛屿一样的中坝,又跨上跳板上木船;过了河,踏上南门口那一级一级长长的石梯步,走上湿漉漉的南街子,家就快到了。
那时候,没有自来水,有水井的院落也不多,多数人是在河边码头用木桶挑水吃;还有专门挑水卖的“挑水匠”,把水送到买水人的水缸里。南街是南门挑水经过的必径之路,抛撒的水洒在街子上,南街子从来没干爽过,总是湿漉漉的泛着彩色的光。街面铺的是见方的褐红色石板,水一浸染,阳光一照,漂亮得很呢。
南街子走过,大十字一拐,到了衣铺街,很快该回到家同家人团聚了。可是,亲情败给了乡情,嘈杂热闹的衣铺街,面馆餐厅,一个挨一个,家乡的美味总缠绕着鼻息,肚子也跟着咕咕响动起来。我知道是自己想吃七星椒香辣面了,于是依旧走进戏园对面那家面馆,坐下来,要上一碗。家乡的七星椒香辣面,把那七星椒切得碎碎的细,放在碗底,起锅的时候,再撒上一撮韭黄在面条上,一拌和,又辣又香!
我初到攀枝花的那些年,攀枝花蔬菜品种极少,根本没有七星椒。慢慢的,蔬菜品种多了起来,后来有了小米辣,辣倒是辣,就是没有七星椒的鲜香味。
家迁来了,吃七星椒香辣面的机会很少了。实在想吃的时候,便用小米辣替代,模仿做起七星椒香辣面来。一年又一年,这么多年过去了,每次,七星椒的鲜香味儿,却总是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