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光红
我出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从记事起，我就知道，家家户户用的都是柴火灶。
柴火灶是厨房里每天烧火做饭的灶台，灶上架着一口大锅，灶堂里有一个烟气流通的管道直通房顶，叫“烟囱”。灶台四周放着水桶、水缸、锅、碗、瓢、盆，以及吃饭的桌子，厨房里的墙壁漆黑漆黑的。每天的早晨、中午、下午，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在冒烟，村庄上空炊烟袅袅，随风飘荡，弥漫着浓浓的烟火味。
柴火灶，是要烧柴的。为了把饭做好，就得烧柴火之类的可燃物。于是上山砍柴，便是一件要事。平时，父母要参加生产队的劳动，挣工分，养家糊口，只有到了礼拜天的时候，才有时间干点自家的家务活。礼拜天的早晨，天刚蒙蒙亮，家家户户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要上山砍柴。到上午十点左右，全村的大人、小孩都抬着、背着、扛着一捆捆柴，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地从山上往回赶，常常是又累又饿又渴，肩膀磨得红肿破皮，那个难受的滋味，我深有感触。一到腊月间，砍回的柴火，堆放在院坝里，堆成了小山。这时候，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父亲吧哒吧哒地抽着叶子烟，满脸自豪地看着院里的柴火，眼里放着光芒，仿佛有了柴火，来年便有了希望。
有了柴火，厨房里的柴火灶煮饭、煮猪食便有了充足的燃料。灶堂里，那红红的火苗欢快地舔着锅底，母亲炒菜、做饭忙得团团转，一阵阵饭菜香味在家里屋外飘荡。而我却坐在灶前，添柴助火，全神贯注，没有丝毫松懈。遇上潮湿的柴火，柴火不易燃烧，火力不旺，屋内烟气弥漫，烟熏火燎，直呛喉管，弄得家人咳嗽不止。但饭莱做好后，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吃着桌子上的饭菜，享受着柴火灶做出的饭菜的滋味，倒也觉得其乐融融。
其实，柴火灶好不好用，烧火时火力旺不旺，与灶台的修砌有很大的关系。灶台，不是随便就可砌成的。要看日子，选个良辰吉日，请砌灶台经验丰富的泥水匠来把关，灶台通常分土灶（鸡窝灶）和砖灶（炉桥灶），土灶是最原始的，常用的是砖灶，砖灶是比较节省燃料的。世世代代，因为有了灶，人们吃得更好，滋养了一代代人，于是神话故事中便有了灶神（灶王爷）的说法。传说中的灶王爷不仅负责管理各家灶火的兴旺，还记录着一家人的善恶行为，灶王爷年终时会向玉皇大帝报告。在老百姓的心中，灶绝不仅仅是烧菜做饭的工具，更是天神的化身。所以，逢年过节，都要先敬灶王爷。敬了灶王爷，柴火灶又好用，一年四季平平安安，风调雨顺，家家户户人财两旺，岁月便依次轮回，周而复始。
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会的高速发展，现在城里到处铺设了天然气管道，城里人不但用上了电磁炉，还用上了天然气，彻底告别了以前的蜂窝煤灶，既清洁美观，又经济实惠。而现在的农村，村民们做饭也都用上了电饭煲、电磁炉、电炒锅，有的地方还开通了天然气，昔日的柴火灶，早已不用了，陈旧老式的柴火灶像个沧桑的老人静静地闲坐着，任由日月更替，四季流转。家家户户，屋里屋外，干净清爽，鲜花盛开。
不久前，我回到了乡下老家。山上树林成片，果实累累，没有谁再去砍柴了，到处都是绿草如茵，风景如画的美丽场景。再也看不到小山村炊烟袅袅的场面了，再也听不见柴火灶烧火时毕毕剥剥的响声了。但柴火灶做出的那股柔和醇香的味道，以及一家人坐在柴火灶边有说有笑吃饭的快乐时光，将是我记忆中永远不会褪色的怀念，它是亲情，它是人间烟火，它是不变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