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霖
每当清明节与外公的忌日,母亲的叹息与悲怅便愈发明显,浸入骨髓的哀思,在落日黄昏中更显浓重,我知道母亲又在思念远去的外公了。
母亲的悲伤中总是夹杂无尽内疚与自责,她常常自责自己当初没有尽力挽留外公,没有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给予更多的陪伴与关爱。思念萦怀中,我也忆起了白发苍苍的外公,他毕世艰辛,一生耕耘,但心地醇厚,任何时候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在我清晰的记忆里,外公曾是位身体硬朗、神采奕奕的老人,但一场突如其来的恶疾,无情地击垮了他素来顽健的身体。心如火焚的母亲,将外公从农村老家接到攀枝花养病,希望市里的医疗条件能给外公带来一丝生机。
然而,外公却对独门独栋的楼房生活感到极不适应,他渴望回到农村熟悉的土地上。因此,他只在攀枝花享受了几日阳光后,便执意要回农村老家。谁曾想,这一别,竟成了天人永隔。
至亲远去,让母亲沉浸在无尽的哀痛中,无法挽回的遗憾,时刻揪扯着她的心。每当悲伤涌上心头,母亲便泪如泉涌,愧疚自己没能留住外公,让她能在外公的最后弥留时刻,亲自照料。家人们纷纷劝慰母亲,生死有命,人心有知,正因为外公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所以才希望归家入土为安。
因此,每年清明节将至,母亲总会提前嘱托我,一定陪她去给外公烧钱纸,以告慰内心的伤感。我每次都毫不犹豫地答应,细心陪伴在母亲左右,一同缅怀慈祥的外公。
许多年来,缅怀亲人,儿女叩首,祭奠的哀思,也许是一吊纸钱、一杯薄酒。但近几年,早已不同往年,防火禁令,文明祭奠,厚重的纸钱也只能束之高阁。但深沉的哀思,我们仍会通过其他方式寄托。
去年清明时节,我借助网络,为外公点亮一盏心灯,然后拉着母亲,透过屏幕凝望外公身前容颜。母亲拿过手机,手竟突然颤抖,我感觉她靠着我的身体忽地一软,然后泪如泉涌地喊:“伯伯(注:老家农村对父亲的称呼)。”母亲心碎的喊声,浸透过我的心灵,含悲的声声呼唤,让我的泪忽地夺眶而出。
泪光朦胧中,我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外公亲切而温煦的笑颜,耳畔仿佛有深沉温和的声音破空而来,向我们温厚地述说:“我在天堂安好,勿念!”
母亲每次都需要经过一段痛苦的哀泣过后,那些离愁与哀苦才仿佛从悲悯中缓缓苏醒,然后她声音微颤,带着些许期望地告诉我:“你外公,他现在一定过得很好吧!”我默然点头,表示赞同,随即将母亲思念的话语输入在悼词中。屏幕上,一个个字节在祭奠的心灯处亮起,似烟火最浓处,亮起了对逝者的感伤与祝福。
人生过往,逝者已逝,生者如斯。但生者的思念与祝福,却如血脉般传承不息,在这干净透亮的时刻,我与母亲默默叩首,默然希望,外公在另一个世界永远安好。
清明的风拂过大地,岁月的花绚烂如锦。那盏寄托思念的心灯,将散落时光的寄语点得萤亮,一如夜空中最亮的星,定能在延绵不绝的期许中,照亮亲人通往天堂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