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
去年立冬那天下午,去一新结识的朋友处闲聊,聊到钓鱼,朋友立即两眼放光。我说有空约起一起去钓鱼。他说,行,今晚就去!
当晚8时许,到了渔门岛。朋友说出来晚了,就这儿吧。
于是将车停好,从车尾箱里搬出一应道具,往水边去找钓位。我边走边看,但见水边到处都是钓鱼的,隔几米一个,岸边也有钓鱼人的头灯和夜光漂闪烁。再一打量,只见这渔门岛今非昔比,酒店已经装修一新,一应配套设施均已完善,岸边还有若干白色小帐篷,如兰花般开放。
2019年冬,远在山东大学教书的弟弟同山大美院王院长夫妇来攀,我曾陪着来渔门采风。在渔门镇上转了转,吃了午饭,弟弟便指着远处渔门岛上的建筑说,那儿是什么?好漂亮!我说我也没去过,大概是开发的旅游风景区吧。弟弟说看看去。
想不到的是到了岛上,看到的却是一派荒芜破败。大门锁了,从一处缝隙进去,沿着水边大堤往岛后走去,走到头只见栏杆都被人撬走了,路也没了。回头顺着一梯道往上爬,进了酒店后门,才见酒店荒废已久,楼上楼下人影子都没一个。弟弟直说可惜,这么好的地方怎么就荒废了?我说可能是来玩的人不多吧,你们要心疼,可以发动山东的富豪来投资开发呀,搞成疗养、养老胜地很不错的。
正说着,忽然转出两个背着背筐的拾荒妇女,拿着钩子杆子愣愣地看着我们,吓了我一跳。想打听下,两个拾荒妇女已转身走了。
说着话往下走,到了前面,但见一应设施仍摆在那儿,临水一排挂着医务室之类牌子的小平房门窗大开,也是人迹全无。没了人就没了生气,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弟弟是带着帐篷睡袋来的,当晚,他独自留下了,在小岛对面岸边露营。之后没多久疫情爆发,弟弟回不去了,许是放不下那么美丽的小岛,弟弟又独自二上渔门,说是去渔门的公路边有个酒厂,那儿的瀑布很美,想去写生。我一再叮嘱他小心,他笑说没事,说带上帐篷睡袋去画个两三天。岂料傍晚他就蔫蔫地回来了,说是那里管理得紧,看身份证、工作证,问个没完。我笑说,疫情期间嘛,可以理解。
想不到两三年过去,渔门小岛已经焕然一新,又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我们找好钓位,就开始垂钓。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旁边的钓友一个个悄无声息地离开,我才觉到了冷,也饿了,就拿出路上买来的烤苞谷和饼递给朋友说,冷呵,钓不动,不上鱼早点回去吧。他接过去啃着说,再钓会儿看,早晨鱼好钓些。
我们说好钓到次日上午11点的,才钓了两个多小时我就想撤退了,可见我的钓鱼瘾远没他大。我就问旁边一个还没撤退的钓友好久来的,钓了好多?答说早上就来了,白天好钓些,钓了20多尾,都是3、4两大的大板鲫。晚上不行,冷了,鱼不开口。
朋友听了才想起当天是立冬,就说,立冬了呀,难怪,再钓会儿不行就回去。
我听他说话声音都在打抖,像唱歌的颤音。我们来得仓促,都只穿了件单衣,又没吃晚饭,深更半夜地守在水边,夜风一吹,怎么不冷?
又钓了1个多小时,我们还是“空军”。我就怀疑起朋友曾吹说一晚上钓七八十斤鱼的神话来。
算了,撤退吧,又冷又饿,还不上鱼。我说。
这次朋友不坚持了,幽幽地说,收线吧,唉,冷啊。
我站起边收线边望望头顶的夜空,只见渔门的夜空分外清澈,繁星点点。心想从没见过这么多星星,是因渔门的空气特别好吧……
午夜时分,我们离开了渔门。回去的路上同朋友聊起来,我问他习惯了吧?攀枝花安逸吧?他说习惯了,这里基本没有冬天,很是安逸。
朋友是江苏人,来攀几年了,在攀开了个店,早已结婚生子,扎根攀枝花了。
我又问,你不是说有个地方一晚上能钓七八十斤鱼吗,咋今晚不去那儿?他说,太晚了,懒得跑,再说钓鱼钓的是个心情,一人一竿一江湖,物我两忘,淡泊又潇洒,不一定要有好多鱼获。
想不到他有此认识,我不由另眼相看。
他目注前方忽说,其实我也是这两三年才开始钓鱼的,攀枝花的钓鱼群就有好多个,钓友两三千人,有些人常约起钓。钓友都有两三千?我惊呼,看来热衷此道者大有人在。
他把着方向盘不再说话。车灯像一柄利剑刺透暗夜,一个拐弯处,我忽见路边山坡上一农家小院,颇像多年前到过的。想下车去看看,朋友说都半夜了看啥哟,人家都睡了。
1999年冬,我第一次上渔门,就是去这条公路边一农家吃羊肉。当时我在一工厂当工会主席,一天,一副厂长说他有个朋友在渔门,打电话让他去吃羊肉。冬至前后吃羊肉是风俗,据说吃了一个冬天身上都不冷。我们一行驱车到了这条山沟,拐进一农家小院。主人一家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大碗肉大碗酒,热汤热饭,高声大嗓,话热乎人情更热乎。
次日凌晨回到家里,吃了点东西洗洗睡。躺床上半天却睡不着,脑海里尽是渔门繁星闪闪的夜空,还有焕然一新的渔门岛。虽然奔波了一晚上,还冷得不行,可我不后悔,能看到那么美丽的渔门夜空就是最大的收获。
我想,渔门的夜空肯定是最纯粹的夜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