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飞鹏
在渔门镇，我见过一方很特别的苴却砚。
那砚，雕有100只蝙蝠，长度近一米。上有石眼八百多颗。
砚，最初是胡哥见到的。
那天在工作室，胡哥和我聊那砚时，我正在刻砚。一方砚上生有八百多颗石眼，八百多颗！正刻砚的我以为听错了。可这是真的。胡哥说，他数过，砚上真有那么多的石眼。
当时，看到那砚的胡哥，特意问了价格，做砚人说要17万。
胡哥说，过几天，他想再去一趟，会一会制砚人，压压价，若能少两三万，他想把砚买了。
那天阳光灿烂，晴空万里。我听胡哥说这砚，开始也就听听，没想到他边说我边应，一来二往，我听进去了。一块长度近一米的砚石，天然生出了这么多石眼。实可谓稀罕，稀珍。
我放下刻刀，对胡哥说：凭直觉，这砚难得。别等了，我们看看去，行的话，马上买。听我这么一说，胡哥忽然来了兴致。我收好刻刀，坐上胡哥的车，一会儿，车就驶上了高速。
胡哥看到的砚，在一偏僻乡间。那地方，是围有院墙的红土夯出的一小院。围墙不高，院里稀稀落落堆了些砚石。院的最里是正屋。正屋边立一大树，紧挨树边搭有一工棚。
胡哥说，那砚，就在工棚里。
到那儿，停好车，我俩向工棚走去。
工棚里没人，整个院里空落落的。一会儿，院外来一老人，老人弓背，弯腰，我们向他问砚。他说，那砚，半个月前卖了。做砚人是他侄子。他侄子等钱用，是渔门镇人买的，砚卖了18万。
渔门镇，攀枝花市盐边县的一个集镇。镇不大，但是没有联系方式，再要见这砚，恐是难了。
一下，拨动过胡哥心弦的这砚，就此了无形迹。
有藏家说，藏砚，看不中的不说了，看中的，一定要设法抓在手上，即便当时多花钱了，也要拿下。此，可谓藏砚一重要法则。
藏家说，为节省一点钱，让藏品溜掉，接下来的心痛煎熬，受不了。
那天开车返回，胡哥灰头土脸，一路无话。他的心里边，我想，定然很不是滋味。
神奇的是，两个月后，在渔门，那砚，意外的被我遇见了。
砚，在渔门镇上一茶老板手上。
我坐车去渔门玩。因晕车，下车走走，闲逛到了他的茶叶门店。店里，一店的国胜名茶散发着清香。
茶几上，摆有几方苴却砚。
我们聊了聊砚。也就不经意间，我问起了上有800多颗石眼的那砚。
店主人听罢，笑了笑，说，那砚我知道，砚就在我手上。
店主人说，那砚的石眼不是800多颗，而是1265颗，颗颗尽乎大小一样。
返回市里，我将看到那砚的消息告诉了胡哥。胡哥问了地址，一下来了精神。
胡哥说，他要去渔门看看。
胡哥去渔门没有？自是去了的。
胡哥说：那方砚，茶老板同意让给他，一口价150万。
砚，不再是他问价时的17万了。茶老板18万买的，现在，一下加价到了150万。
胡哥说，150万就150万，他想买。
胡哥，看来和这砚是杠上了。
一晃，时间过去四年。
这天，几位文友小聚，其间，我和藏砚的渔门茶老板不期而遇。
四年时间，几乎，我已忘掉了那砚。
茶老板说，俞老师，还记得那砚吗？那方雕有100只蝙蝠的砚。那砚，不在我手上了，砚被一个来选购国胜茶的香港人买了。
我说，哦哦，记得，那砚，记得。
……
那砚，可卖，也可以不卖的，我想。
那一瞬，我想到了胡哥，想到他和这砚的刹那砚缘，想到他曾经的150万也想买的一瞬决定。
砚被香港人收藏了，这以后，和那砚，我们或都难得一遇了。
智者说，所有的事，好便是了，了便是好。譬似买砚的渔门人。譬如胡哥。譬如做这砚的砚手。
世间事，本无所谓对错。
有与无，取与舍，可以或不可以，得到或者失去，世事大抵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