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坤
春节一过,我进入亥猪本命年,不知不觉迈进“人生七十古来稀”的另一个阶段。都说属猪的人有福气,日子平顺,回想这几十年的光阴,还真是没说错,没白活。
退休那年,我们老两口在凉山州西昌市区买了一套带花园的二手房,房子买在西昌是因为我创立的阅读推广工作室加盟在朋友的休闲茶吧,我们有共同的阅读爱好和经营项目。我在退休之前已加入了四川省散文学会,经过几年的学习和努力,又成为了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日更千字的写作习惯一直保持至今,仍然固定阅读很多书籍,只是上了岁数后数量由原来的每年阅读100本变成了每年精读30本,目的只在修心养性,权当娱乐。儿子知道我不喜欢电子读物,也不喜欢听书,出国旅行时特意买了高科技配置的眼镜送我,这样阅读起来很方便,每一行字都清清楚楚,毫无疲劳之感。
老伴性格开朗,身体健康,人缘好,他没事就在工作室张罗活动,喝茶,听讲座,和年轻人摆龙门阵,聊聊攀枝花的三线建设历史。只要他一坐下,清清嗓子说一句想当年我们如何如何,看书的年轻人就围拢过来,知道又可以听“七户人家一棵树”的历史典故了。因为工作室有专门的人打理,老伴去那就是玩,除此之外他喜欢约着好友开车钓鱼,找个风景优美的农家乐住上两天,有时带回来的鱼活蹦乱跳的,有时抱怨又被蚊子咬一身包,总之他这二十年悠哉乐哉,因为养老金高,年年上涨,家里也没有负担,活着就图个乐。
我们的婚姻已经走过四十八年,儿子、儿媳在重庆的大学教书,每个月都会抽时间过来探望我们,他们私下商议等五十周年金婚时陪我们坐游轮环游世界。想想也是一件值得纪念和庆祝的喜事,这一路走来,五十年不是一个符号,也不是一个数字,它有海誓山盟、有七年之痒、有患难与共、有白首相携。就是到了现在,我还是觉得婚姻是人生的重要基石,能成为一家人,老来伴,需要一辈子的不断磨合、成长,自我觉悟。我们彼此的背靠背式爱情也影响着儿子儿媳,在细水长流的日子里,他们也学会了互相理解和包容信任,给予对方足够的空间和自由。
二十年前我曾立下誓言——“用十年时间学习文艺批评理论,一定可以写出一篇真正的文学评论”,第十年时我不仅做到了轻松自如的写评论,也着手整理好了已完结的个人回忆录并顺利出版。虽然是自费出书,但对自己的人生是一个回顾和纪念,有必要让自家后辈知道我的故事,一位大器晚成的作家,平凡却很精彩。孙子已经十五岁,寄宿在重庆的一所重点初中,面临着升学考试,瘦高的个子,站在爸妈身边已经像个小大人。他和他爸爸一样精力旺盛、思维活跃,学习目标明确,并不需要太操心,但也调皮和叛逆,已具备独立思考能力,尽管稍显稚气。这是每个成长中的少年的正常模样。他有远大理想,将来要当科学家,希望读万卷书的同时行万里路,“奶奶没有去过的地方,我以后带她去走走,陪她去看看。奶奶您会活一百岁,写更多的作品,成更出名的作家。”我曾多次和他说起二十年前与一帮文友结伴而行,自己定下“百岁写作计划”,以杨绛先生为榜样,大家相约各写各的,互相鼓励支持,努力出佳作,争取写到一百岁的故事,因此他也念念不忘。多年后,我们都做到了一直笔耕不缀,一直坚持投稿,前路迢迢,希望百岁之时成绩斐然。听说有几个实在年迈的朋友改用口述的方式让家用机器人代笔,也乐在其中。由于我搬离攀枝花很久,大家见面减少,不过打电话的时候还是和从前一样絮叨,念旧。
我保持着规律的作息,饮食清淡,偶尔喝一点小酒,但已很少参加聚会,古语说“七十不留宿,八十不留饭”,更多的时间我逗留在宽大幽静的书房,抚摸着几十年收藏的经典名著,看着书页里曾经勾画的段落、某个生僻字注音、几句零散的感悟,看似老僧入定的心境也会轻起微澜。那些阅读的旧事,买书的狂热,全身心投入到阅读推广中去的春夏秋冬,都成就在如今红遍西南的阅读推广工作室的书香名苑里。
我和老伴在六十五岁时有一个约定,相守的日子有话好好说,不要着急,免得血压升高;各自出门时保持着微信号随时视频和语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情况,这是以防不测。上了年纪的人,突如其来的意外变故太多,我们想好好善待彼此,关爱彼此,不留愧疚。五年来,我们做得很好,平淡生活里有了年轻时缱绻的深情厚意。我们一起去墓园看望早已离开的父母,清明节时去一次,大年初一去一次。在墓园里,我们又可以做回孩子,眼泪是不再流了,但思念并不远去。清白家风得以传承,四位老人功不可没。
我是按自己意愿和规划生活的人,也是一步步实现自我愿望的人,我在五十岁时许下人生宏大愿景——活到一百岁,倒着活,迎面朝向自己,奔赴自己。遥想站在一百岁的终点,期望的目标已经达成,那就让时光倒流,回头检视这一路上的成长和成绩是如何取得。这样看来,我才二十岁,正青春,勇气顿时倍增,再继续写呀,再写一部人生百年的剧本,写下自己最后的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