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燕
现如今,各式充满创意的特色餐厅不胜枚举,各式佳肴令人眼花缭乱,人们已不再单纯地追求吃饱吃好,更多的是想着如何吃出健康。这让我更加怀念四十年前矿区的职工食堂。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国企,几乎每个单位都配有职工食堂,能在食堂工作是一件颇让人羡慕的事情。父亲所在的单位也有一个职工食堂。
我清晰地记得,父亲单位职工食堂的饭票和菜票是内部印制的塑料票证,上面盖有单位行政科的公章。那时的职工食堂归单位后勤部门——行政科管理。这种票证只能在本单位食堂内部使用,拿到其他单位食堂是无效的。那些票证有红色、粉色、黄色等,约末二指宽、四五公分长。父亲每个月开工资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单位行政科买些饭票和菜票,然后用几根橡皮筋分不同的票面束在一起,再用一个废弃的铝饭盒装上。
我们家每天早餐都是从职工食堂打回来吃。职工食堂离我家几分钟路程,每天早晨六点半,父亲单位的广播一响,父亲就唤我们起床去职工食堂打早餐,父母则忙着去喂鸡喂猪或地里忙活。早餐打回后,也不用等父母回来一起吃,而是各自吃了赶紧去上学。
我自小勤快,干活麻利、也不赖床,自然去打早餐的次数就多,父母也最喜欢使唤我。起床后,我脸也不洗,象征性地在毛巾上擦下手,再用根皮筋把乱蓬蓬的头发胡乱扎上,接过父亲递过的饭票、菜票、一个四周带花的搪瓷盆、小筲箕和一块毛巾。食堂刚出锅的稀饭很烫,得用毛巾将瓷盆四周包裹上,瓷盆也不用盖,上面要放装馒头的筲箕。我飞快下楼向食堂方向跑去。父亲每次都会在二楼的阳台上说买几两稀饭、几个馒头之类的,我边跑边应着。跑到楼头,父亲的声音还在撵着我。
那时,父亲单位的职工家属有几百户,多数是去食堂打早餐。如果去晚了,会排很长的队不说,待排到窗口,要么没了馒头、要么没了包子、要么没了花卷。如果没买到父母交待的,会垂头丧气,只能自己做主,有啥买啥。
记忆中,我们家最常买的早餐是稀饭、馒头、花卷和一块豆腐乳,很少买包子,因为包子比馒头、花卷贵且不扛饿。但父亲知道我们三姊妹都爱吃包子,每周会让我买一次菜包子,偶尔也让我买肉包子。印象中,他和母亲很少吃包子,几乎都是稀饭、馒头。每次买了包子,我从窗口往回走,经过排起长龙的队伍,心里会很喜气,心想,你们看,我们家今天吃包子呢!食堂有几十张大圆桌,单身职工打了早餐就在食堂吃,大伙儿坐在大圆桌旁,边吃边聊,充满了欢声笑语。
我一直觉得食堂的稀饭特别黏糯好吃。母亲熬的稀饭放再多米、熬的时间再长,都熬不出黏糯的味道。我们家有个与父亲一同参加工作的老乡在食堂工作,有一次我问他食堂的稀饭又糯又香,是咋熬出来的?那个叔叔说,是因为熬稀饭时加了点碱,煮出来的稀饭就容易变得黏糯。再熬稀饭时,我让母亲也放点碱,母亲固执地认为碱吃了对身体不好,不能放。但母亲也认可食堂放了碱的稀饭的确好吃。
我对面食特别偏爱,职工食堂白花花的大馒头麦香味极浓,嚼劲十足,那种美好的味道至今仍留在记忆中。那会儿还没有自发粉、酵母,发馒头全靠老面,和面也没有机器,都是纯手工,蒸出的馒头蓬松喧软且劲道,越嚼越香。母亲去食堂师傅那里要来老面,尝试着蒸馒头,但多数是死面疙瘩。母亲说蒸馒头的火候太难掌握了,母亲归结为面食是北方人的强项,是食堂面点师傅的强项,她这个南方的庄稼人自不在行。
职工食堂的炒菜、蒸菜、烧菜弥漫的香气,更是令人垂涎欲滴。父亲偶尔下班回来会给我们带一份。若是家里突然来客,来不及准备饭菜,父亲会使唤我们去食堂打几份菜。多年后,我想,之所以那时职工食堂的饭菜好吃,师傅的手艺是一方面,但也离不开相对齐全的佐料。而那时多数人家除了盐巴、酱油、醋,基本上没有别的调味料。记得那时家里炒的肉都是大白肉片子,父母炒菜似乎从未放过酱油。我们特别希望家里突然来客,就可以享用食堂的蒜苗回锅肉、芹菜肉片、红烧肉、烧白之类的,有的三角钱一份、有的五角钱一份,扑鼻的香味真是诱人。
职工食堂什么时候消失的,我已记不大清,起初是外包给职工经营。后来,矿区开了几家餐馆,菜品丰富、服务也好,还不时推出各种优惠套餐,人们有了更多的就餐渠道,职工食堂也就日渐暗淡起来。记得上世纪九十年代,有个外地人在矿区开了个“嘉州餐厅”,生意好时,三层小楼座无虚席,就餐需提前预订,这家餐厅火爆了近十年。后来随着矿区职工陆续搬离,几家餐厅也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职工食堂虽小,却见证了那个时代,成为许多矿区人记忆中的一抹暖色,温馨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