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珩
人到中年,喜欢上健身走。哪怕是风吹雨打、大雪纷飞,我总是坚持每天傍晚去绿道健身走。
持之以恒健身走,身体是强壮了,无奈三个月不到鞋底就会高低不平。看看鞋面鞋帮还是完好无损,我便趁着周末,到街上寻找补鞋匠,给我的运动鞋加个鞋跟垫子。
补鞋匠是个年过半百的大哥,黑瘦黑瘦的脸上饱经风霜,看不出什么表情。我把运动鞋拿出来给他看,问他是否可以帮我把鞋跟上的那层皮革重新垫平。他拿起鞋子看了看,不紧不慢地说:“可以弄的。”我便坐在补鞋机的对面看他如何修补。
补鞋匠腰间系着一块黑色的围裙,大概是常年跟鞋油打交道,有些发亮。他把鞋子放在围裙上,先用布条反复擦拭鞋跟上的灰尘,接着用一把刮刀在鞋跟上刮了几下,最后再把鞋放到旁边一个小砂轮机上,打磨起鞋跟的底子。
完成之后,补鞋匠再比对鞋跟的大小,裁剪出一张新鞋底,跟着把它粘到运动鞋的鞋底上。他小心仔细,像对待一件艺术品,但一些胶水还是粘到了他的手上。就在我准备说话的时候,他突然拿开手,我看到他粗糙的手指上多了干净鲜红的颜色,异常显眼。“你的手……”我提醒补鞋匠。他一言不发地举起手来在半空中甩了甩,几个手指头相互搓揉了几下,又开始继续修补我的鞋子。
补鞋匠拿起鞋子端详了好一会儿,闷头从一个铁盒子里倒出一些黑色的粉末撒到鞋跟上,再挤出一小滴胶水,用手抹匀,又用小锤子轻轻敲打了一阵,最后用刷子轻轻地把运动鞋刷亮。修复两只鞋子的整个过程中,补鞋匠都一丝不苟,动作很轻很柔,行云流水,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末了,放下工具,他拿起鞋子,头部微微后仰,眯缝着眼睛又审视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观察鞋底是否平整。觉得满意了,才把鞋子递回给我。
看到原来坑坑洼洼的一双运动鞋,现在又变得平平整整,几乎看不出磨损,我非常满意,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问补鞋匠要多少钱。补鞋匠朝我伸出两个手指,简短地说了与我见面后的第二句话:“两块!”我有些于心不忍:“你补了这么久,又补得很好,我给你五块钱吧。”我找出张五元纸币递给补鞋匠,补鞋匠却手忙脚乱地找回三元钱。抢在我出门前塞给我,说:“两块钱就够了。”我有些意外。我提起鞋子,正准备走。补鞋匠起身,撩开围裙,我才注意到补鞋匠的左腿,膝盖以下的部分空荡荡的。因为先前围着围布,所以我一直没有发现。
有次,我又去补鞋跟的时候,与一位等候补鞋的老大爷闲聊起来。老大爷说,补鞋匠50多岁,是县城附近一个村子的村民,年轻时在云南当兵,退伍后很快就学会修建房屋,是方圆十几个村子出了名的工匠,可惜四十岁时不幸出了车祸,腿上落下残疾,才到县城做了一名补鞋匠。如今补鞋已有十几年了,只要不下雨,他都坚持八点出摊,晚上六点半才回家。新冠疫情来临时,他主动请战,从正月初三开始,帮助村委会打电话进行疫情排查,打了一百多户电话,并且义务在疫情检查点值守,量体温、问去向,进行详细登记,劝导居民少外出。
老大爷还告诉我,补鞋匠如今家里条件越来越好,有了自己的新楼房,儿子也成家立业了,按理说可以在家颐养天年了。然而,纵使家人反对,这个鞋摊他也舍弃不了。十几年间,补鞋匠捐助的困难群体、赞助的公益事业不胜枚举。因为当过兵,补鞋匠对退役军人和军属总是格外照顾,每年都要自掏腰包拿出一千块钱购买牛奶和糖果去看望烈士父母。
“我当兵三年,深知如果不是当年红军浴血奋战,哪有今天的幸福?我做点好事就是要把当年的红军精神传承下去。”补鞋匠抬头淡淡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