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曦影
秋生在小学之前都是在乡下长大,乡下的平房是以客厅为中心,正对大门上端摆着两张木椅,左右再添几张木制沙发,客厅中还放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机与一个“暖太阳”。左右各一间卧室,秋生常常是一个人入睡,或者与偶尔回家的姑姑一起挤在罩着烟紫色床帘与蚊帐的床上,床边放着几个大大的箱子与衣柜,房间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与樟脑丸的气味,不好闻,却令人心安。另一个房间是爷爷与奶奶住,自从奶奶瘫痪后,爷爷便寸步不离地陪伴着。右边是一个养着鸡鸭的小屋,还有一片小池塘,旁边种着一棵柿子树,屋后还有一大片空地,旁边栽着几棵翠竹。
秋生小时候便与爷爷奶奶生活在乡下,吃完饭后便出门去自由自在地玩,满田野撒欢,单脚金鸡独立在田间的小路上,一蹦一跳去小伙伴家。从黄灿灿的油菜花地,到比人高的高粱丛,在田间的灌溉沟渠中,捞捞小鱼,从这个亲戚家窜到另一个亲戚家,与堂兄弟们捉迷藏、下象棋……一直以来的生活也是丰富多彩。
但秋生也有烦恼,父母不在身边,在外打工很少回家,只有每个月固定的汇款。虽与爷爷奶奶在一起,奶奶在瘫痪前是个风风火火的利索性子,现在只能说出只言片语,不愿坐着轮椅出去转转,爷爷为了照顾奶奶也很少再出去与老伙计钓鱼品茶。
秋天到了,邻里送来了许多成熟的水果,但自家门口的柿子成熟了,这对于一向爱动的秋生可是动手的好时候。爷爷拿出长长的竹竿,一敲一个准,秋生在树下接得不亦乐乎。为什么不让秋生拿杆呢?年幼的秋生掌控不好力度,年迈的爷爷也没有快速的反应力接住柿子了,金灿灿的柿子的结局只能是砸在地上,变成一团果浆。好在爷爷与秋生配合默契,最后让秋生吃了个满足,那是秋生记忆中最后一次酣畅淋漓地吃柿子。
第二年的春节,秋生的父母难得回老家过年了,更给秋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将秋生接回城市一起生活。秋生说不上心里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在赶集时,突然对爷爷说:“我想要一只风筝,想在屋子后面的大坝子里放风筝。”想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地放一次风筝。爷爷带着秋生逛遍了那天的集市,却没有找到一家卖风筝的。秋生跟在爷爷后面慢慢走回家了,没再提放风筝的事,好像这个念头是一阵风,吹过了便没有踪影了。
秋生被父母带走了,直到爷爷奶奶去世也再未回到这片土地。秋生没有得到的风筝,却在父母口中听到了下落:“你爷爷那时候过年四处逛,就在问有没有风筝卖,那时候还没到春天,小镇上哪里来风筝。”但秋生好像再也没吃过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