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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攀枝花日报

一场苦难与勇气之旅

日期: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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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徐欢

  初读史铁生是在小学课堂上,老师带着我们念诵课文《秋天的怀念》。那个时候年纪小,觉得他真可怜,一辈子坐在轮椅上,妈妈还病死了。

  高中的时候,老师推荐《我与地坛》,我翻开书读了一两页,觉得他可怜又无聊,写点文章絮絮叨叨,甚至满怀恶意地想,他这是在销售苦难,相对于其他努力写作却没有成名的作家来说,他的厄运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人在青春年少总是狂妄自大,认为世界任我闯,对于遭逢厄运的人缺乏同情心,也不明白直面苦难才是人类最大的勇气。

  后来人到中年,万事难顺意,我质问幸运为何不愿降临,又痛恨厄运偏偏找上我,内心的苦闷像无处发泄的困兽。半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从书架上翻出了这本《我与地坛》,读了几章,兵荒马乱的心找到安处,仿佛史铁生坐在对面与我交谈。

  他没有安慰我,毫不避讳说起了他的病史。

  他说友谊医院神经内科有12间病房,除去1号2号,其余10间他都住过。21岁生日的第2天,他对医学和命运还未及了解,双腿却日甚一日的麻木,肌肉无可遏制地萎缩,家庭负担着沉重的治疗费用,他逐渐沉默。

  危卧病榻,难有无神论者。他向虚冥中寄托祈盼,幻想把上帝保佑写上千万遍,脊椎里的瘤子也会变成善意的。他对几颗莲子赌愿,若莲子发芽就只是瘤子,若莲子长叶就是好兆头。在他的苦心照料下,莲子果真发芽长叶,“莲”与“怜”同音,他以为上帝终于要对他这个可怜人发发慈悲了。

  可惜上帝为了锤炼生命,为他布设下了残酷谜语。21岁双腿瘫痪后,29岁竟又患肾病,47岁那年又罹患尿毒症,靠隔日透析维持生命。

  我听得满嘴苦味,他望向远处,半晌又说起了他的母亲。

  他那时还太年轻,不知道儿子的不幸在母亲那儿总是要加倍,瘫痪后一心只认为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一个。他变得暴怒无常,母亲比他更敏感,跑、踩之类的字眼是绝不敢说的。他捶打双腿想寻短见时,却不知道母亲也肝疼得整宿整宿睡不了觉。

  等他答应母亲去北海看菊花时,她却被邻居用三轮车送进了医院,那是母子间永远的诀别。多年后故地重游,不相熟的老太太问母亲是否安好时,他才突然发觉自己一个人跑到这世界上真是玩得太久了,却等不到那个喊他回家的声音。

  我早已泪流满面,他等我平复情绪,又笑着和我说起了地坛。

  最开始是为了逃避,苦难来袭,人总要寻个出处。失魂落魄的他走进了历经沧桑的地坛,这是上帝的苦心安排,他从早到晚耗在这园子里,看日升日落,听虫鸣鸟叫,一连几小时专心致志地想关于死的事,也以同样的耐心和方式思考人为什么要出生。

  最终在地坛他弄明白了三件事,要不要去死,为什么活和干嘛要写作。

  他觉得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不必急于求成。想通了这一点人就坦然了,腿反正是完了,活下去试试,万一有别的好处呢。既然想活着,就希望在别人眼里他也稍微有点光彩,于是开始写作。

  地坛里有练习歌唱的,有练习长跑的,他在最不为人打扰的角落,偷偷写起来。要是有人走过来就把本子合上,怕写不成落得尴尬。但他竟然写成了,还出了点小名,这个坐轮椅的人却陷入了惶恐之中,要迎合市场口味,要抢写热门题材,还担心灵感枯竭,他已成为写作的人质。

  死亡、活着和写作成了他生命中的一团乱麻,好在最终他理出了头绪,看清了欲望的面目,悟出活着不是为了写作,而写作是为了活着,自此《务虚笔记》《病隙碎笔》和《我与地坛》问世。

  厄运常把他击倒,却没有把他击垮,肉体的残缺困不住丰满的灵魂,他在漫长的轮椅生涯攀登上了文学的高峰,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尊自爱自强。希望读过《我与地坛》的你我,也能如史铁生那般,不惧怕命运的恐吓,勇敢踏上人生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