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光红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期,我从村小升初中,要到离家三公里远的乡中学读书。
三公里多的距离,现在说来不算远,但在当时不通公路、没有车的情况下,却是个遥远的距离。这段三公里多的路,多半是窄窄的田埂路,路的两旁种着碧绿的蔬菜和金黄的水稻,要经过一个村庄,过一座小桥,还有一段山坡路。读初中的三年,因学校住宿床位紧张,要先满足离家远的学生住宿,学校附近的学生都不安排住宿。
我就是一名没住到校的走读生。
冬天的早晨,天刚蒙蒙亮,吃过早饭,我便踏着一层白霜,背着破旧的书包,不管手、脚冻得通红,径直朝学校奔去,要赶学校的早自习。中午放学后,又饿又冷,和许多与我一样的同学一道,拖着疲乏的身子,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家吃饭,走着走着,两腿像灌了铅似的,常会觉得发软、无力,迈不开步子。
一天中午放学后,走在回家的路上,因早上醒得晚,来不及吃早饭,我饿得前胸贴后背,走着走着,我只觉得头重脚轻,四肢无力,突然眼前一黑,跌倒在田埂路上。等我醒来的时候,看见本村的李大爷正拿着一根黄瓜,叫我快吃,我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回家说起这件事,父母送了10多斤黄豆给李大爷表示感谢。之后,逢年过节,我都要去看望李大爷,遗憾的是,李大爷在我初中毕业几年后因病去世了。
后来,每天早晨上学,母亲都要早早地起来给我弄早饭,要求我必须吃了早饭再去上学,有时还会在书包里给我装上一些胡豆、豌豆或是一小坨红糖,让我中午放学时吃。
上学路上,要说无奈之事,便是中午或下午放学时遇上下大雨,那瓢泼的雨久下不停,情急之下,只有迎着风雨跑回去,回到家,全身湿透了,像只落汤鸡。要是碰到上学途中下雨,又没带雨具,只有迎着雨,一路狂奔到学校,身上不管淋没淋湿,到教室后就慢慢干了。
上学路上,最难受的事,便是连续几天下雨,阴沉沉的天空像是漏水的筛网,丝毫没有放晴的迹象;那窄窄的田埂路,走的人多了,又稀又滑,泥泞不堪,只得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走,真是苦不堪言。有一回,我不小心跌了一跤,屁股上全是泥浆,咋办?回家换裤子,路又远;不回去吧,怎么进教室?想来想去,我只好到水沟边,把屁股上的泥浆洗干净,又拧干了裤子,穿着湿漉漉的裤子去教室上课。幸好,我穿的湿裤子,老师和同学都没有发现,但湿裤子穿在身上那个难受的滋味,只有我自己清楚。以至后来,经常穿着雨水淋湿的裤子上课,我患上了风湿性关节炎,现在都还脚疼。
上学路上,最惊险之事,便是暴雨过后,河水猛涨。记得有一个夏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雨,河水上涨,村里的小桥没有栏杆,河水涨过桥面三十公分左右,我上不了学,急得直哭。村里的小孩也跟我一样,心急火燎的。这时,生产队长叫来几个民兵,在离桥面一米高左右拉上麻绳,由各家大人背着小孩,拴上保险绳,扶牢麻绳,慢慢地从桥面走过去。我至今都记得,父亲背着我过桥时,喘着气,神情紧张,累得满身大汗、两腿颤抖的情形……
要说上学路上最烦心的事,便是经过村庄,被几户人家门前的恶狗追咬了。有一天,我一个人从村庄经过,有一家门前趴了一条大狼狗,眼放凶光,吓得我全身毛骨悚然,拔腿就跑,哪知我快狗也快。我快速捡起路边一块石头,正要向狗打去时,狗却慌忙跑开了。后来经过村庄时,我常常要手拿一根竹棍或一块石头,以防狗咬。
要说上学路上最惧怕的事情,便是下了晚自习回家,经过坟坝下面那条小路。因为常听人讲,坟坝里有“鬼”出现,我一直感到恐惧万分。那天晚上,天黑漆漆的,连颗星星都没有,因为是回家的必经之路,我一路小跑,吓出了一身冷汗,回到家,已是六神无主,四肢瘫软,心都要蹦出来了。母亲说:“别怕,以后晚上回来,经过小路时,你就大喊几声,壮壮胆,就好了。”后来,下晚自习后经过小路时,我就大喊几声,顿觉心里踏实了,全身也充满了力量。
三公里的上学路,我走了三年。每天至少走两个来回,有时要走三个来回。三年下来,到底走了多少公里,我没仔细算过,但因为走的路多了,我的膝关节时常隐隐作痛。每当深夜,我想放弃不想读书时,老师叮嘱的话语和父母沧桑的脸告诉我:不能放弃。那时,我深深体会到了父母劳动的艰辛,生活的不易;只有读书,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我下定决心,发奋努力学习,不辜负父母和老师的殷切期望。初中毕业时,我考取了师范校。那条三公里长的上学路,再也没走过了。
后来,我工作了。随着社会的发展,农村发生了巨大变化。现在,我以前读书时的乡中学周围到处是果实累累的石榴树,再也看不到那条上学时的田埂路了。可我的内心,却常常想起走在那条田埂路上的情形,常常怀念行走在田埂路上求学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