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坤
隔十天半个月我就要和Kshi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慢慢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漫长的阅读岁月,把我们熏染成都市里踏实过日子的女子,我们都喜欢在晨光射进屋子的那一瞬间,把心情收拾稳妥,把储藏了一夜的雄心壮志经过仔细打磨后寄放于枕边书,迈着碎步去上班。
我们相识在北京的一个读书俱乐部,共同阅读有其独特的凝聚力,愉快而宁静。在这个翻书、交换意见、品评作家如何讲好故事的过程当中,我能够体会到遥远他乡传来Kshi的绵绵力量,内心平和,呼吸平缓,手指和思维灵动……她用的软件系统不一样,全是繁体字,我看着就觉有趣。
这个暑假我沉浸在阅读推广的活动中,又有相熟的好友时常聚会,和Kshi的联系少,她的朋友圈消息停留在分享杨瑾博士的哲学课内容上。她是比较宅的人,喜欢与家人在一起,有时把自己故意封闭在安静的空间里,享受那一份孤独,她跟着老师学漆画已很多年,那是需要专心和忍受冷清的古老工艺,不是所有人都能够体会到这种独自一人时的安心和快乐。这些年,我看书,写下许多文章,写满当时当下对生活对人生的感触,记录这一日那一日发生在身边的芝麻小事,见报后Kshi总是第一个读者,她悄悄关注公众号、报刊,持续给我无言的鼓励;我看她所在城市的天气预报,眼馋当地旅游美食,看她分享的读书活动照片,跟着她的文字去感受当地的书香文化。一条条信息和语音把友情联结在流逝的时间,因为我们隔着万水千山。
我和她都属于外表看似喜欢热闹,内心更愿意独处的性格,坐在人堆里,听自己和别人夸夸其谈,会感觉到恍惚。于是跑回厚重的书页里做一只贪吃的蚕,一边听老师讲课,一边结茧,这种时候,我们的心畅游在秋天的风景里,看山听水;又或者呼吸一下春日里的新鲜空气,在某个亭阁边小坐一会儿,一抬头,不远处就有几棵火红的木棉。那些用力向生的植物,用它们的红艳证明着自身的价值,也证明着我们不愿随波逐流的选择。
人在中年,不再活得仓促,每一天,都不再和时间赛跑,也不担心自己总是慢腾腾落在别人后面的那一个。我们开始接受心如止水的生活,命运交递给我们的东西总是有限,我们在智慧和现实中取舍,不再小心翼翼。
如果此时让我长篇累牍来书写这段友情,我是窘迫的,但是我愿意拎出记忆的光阴,用来编辑文字。我们都是不善于给友谊制定标准答案的人,正文就等四季流转,平静地在日月星辰里指明情感走向。我们从前爱着的一切,如今还在爱着,只是各自的眼眸里多了一份湿润。从前,我们喜欢对酒当歌,如今,我们节制自律;从前,我们忧思怅惘,如今,我们自在欢洽。人生里的每一时每一刻,都教会人成长,每每打开书,不是他说,就是她说,等同于言传身教的箴言,还会继续陪伴着我们很多年,很多年。
我知道Kshi这个夏天里的沉思在进步,她知道我不再对某些事某些人有过分的期待,相反,我们开始长时间分析判断自己的未来人生要何去何从,新的价值从哪里生发。我们只想与这个夏天产生强烈的共鸣,活得愈来愈简单。我们愿意看到自己逐渐成为泰戈尔笔下的那朵夏花,只是兀自开自己的,在风中摇曳。人生若此,已足够风流。
这个清晨,我醒得很早,喝着微温的白开水,站在窗前聆听一声声婉转的鸟鸣,那叽喳的欢唱声在我的文字里连着祝福一并遥寄给山那边的大海,窗外又车马喧腾了起来,阳光也将很快冲破云层,照射到Kshi的窗上,我希望她拉开窗帘的时候,可以感知遥远殷切的祈福,在自己的人生旅途上,越走越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