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飞鹏
刻砚,紧刻慢理。
一段,像是在刻什么上来还往复。一段,不经意间,趟过刻的晃荡,迷蒙。
刻一阶段,熟一段,醉心一段。
刻砚,顺有顺的惬意,良美。
刻砚顺,顺石,顺刀,顺心,砚看着拨云见雾,层层叠开,下刀不是也是,汲汲如有神助。我刻砚,顺那会,不仅白天刻夜半想,一砚接一砚刻,刻这砚时,便禁不住要展望下一砚。想下一砚的池如何荡漾图饰如何雕刻。想砚想得美时,那一夜便无法睡了。
砚愈好,愈不好刻,出一好砚,岂止于艰巨十天半月辛深十年八年。
每刻砚,刀复一刀,我们总往以为的好刻雕,可是刻刻,便觉得那砚,距离好,多半天高地远。刻砚的我们,常恨刻的左右不是横竖不对。殊不知,路不一马平川,才是路所以为路的有意思处。
刻砚,幸有刻的音符般不时跳出的那歌唱,生发,诗画天然。若非,何来鬼斧抄手,天开蝉形。何来许多人的披星戴月,劳心劳力,行走跋涉路上。
刻砚,待哪里刻,见意思呢?
想过刻砚苏州河畔——雨蓬船上,船走走停停,我刻刻看看,刀点点滴滴,和着姑苏细雨落下。画意诗情皆然。
刻砚攀枝花,待工作室,像是一个人行走沙漠。
天,一下艳阳,一下热雨;砚,锵锵叮咚,热闹一阵寂寥一段。
皑皑北地,想来过于冷寒。
徽歙一带,山畔竹林看起清幽,但真要待那刻砚,冬日一阵紧跟一阵的梭梭冷风便无法消受。夏日,刻砚竹林间,看起不错,只是不多久,蚊子便群起嗡嗡着东一下西一下围向你,彼唱罢此登台,直至你放下刻刀抓耳挠腮,逃之夭夭。
砚,一天天刻。一砚不好二砚,头年刻不好二年。
一个人,花开花落,走走停停。
刀,看起行走砚石,敲打的或是心田。
打打,刻刻,雕雕,铲铲,砚看着笑开了眉眼,和濡了天地沃野。一汪砚堂,可以仅是一堂,也可以是春风浩荡江南的一汪青绿。池,可浅浮,可深开,可让人觉得隐隐然蛟龙行藏其间。
恍惚间,刻砚,像行走成都街头,街上红男绿女人流晃动,车来车往,忽忽然觉得砚上那山醒了,那水熟了。熟那下,便如驾车行走在熟悉路道,知道哪里直行哪里弯转,哪该踩一脚油门哪该要慢缓。
熟是刻砚的好。刻砚不熟,砚岂能愈刻愈好。
熟的刻砚,总好于刻哪生哪。刻砚生,究是天苍苍野茫茫,刀不知所往,砚不明底里。
砚好,是石的砚的人的、布列认知刻雕感觉等等的一集成综合。
流水经年,刻砚,有过不止一次的下笔千言不知所以狼吞虎咽欲言又止;有过刻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向前不知,向后不能;有过砚复一砚生吞活剥欲说还休。刻砚,愈好是,愈不好是。
相信砚,刻,自有刻的花好月圆在。尽管刻砚,一段的花开花落只是一段,距离砚的花好月圆——漫漫兮天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