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光红
说起童年最暖心、难忘的事情,要数我母亲那慈爱、真挚、平和又悠长的叫魂声。
我出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农村有这么一种习俗,凡是小孩白天受惊吓,晚上做噩梦、说梦话、易惊醒,早上起来后无精打采的,便认为是小孩魂掉了,咋办?当时,农村普遍都穷得叮当响,哪有钱看病吃药?流行的习俗就是:叫魂。说来也巧,通过叫魂,大多数受惊吓的小孩也不做噩梦,身体也逐渐好转了。长大后,我才明白,原来这是一种心理安慰法,大人给小孩叫魂后,小孩以为魂回来了,心安理得了,像吃了颗定心丸,身体也就慢慢好转了。
记得我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回家,四周黑漆漆、静悄悄的,回家的路要经过坟山下面的一条小路,常听大人们讲有“鬼”之类的,我顿时毛骨悚然、浑身颤栗,心里紧张得要命,真怕遇到“鬼”,好不容易跑过了那段路,我吓得满身大汗。回到家,我已累得无精打采,气喘吁吁了。果然,那晚睡到半夜,我在噩梦中被吓醒。我的惊吓声吵醒了母亲,母亲见我吓醒后泪流满面的样子,用手抚摸着我的脸,心疼地说:“没事的,不用怕。”
在随后的几天夜里临睡前和次日早晨天刚蒙蒙亮时,母亲便睡在我的旁边,一边用她那仁慈、厚实的手掌轻轻拍着我,一边用她那悠长的腔调、平和的语气,千篇一律的叫魂词,饱含深情地给我叫魂。随着母亲的叫魂声,我全身轻松、自在,迷迷糊糊的,感觉我像躺在海绵床上那样柔软、舒适,又好像一个流浪儿回家了,在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心里顿觉安定、踏实了……
果然,在母亲的叫魂过后,我的身体慢慢地恢复平静了,不再做噩梦了。
由于母亲的叫魂叫得好,名声渐渐地传开了。那时邻居张婶家的小刚受惊吓后,晚上睡觉常常啼哭,非要请母亲去给小刚叫魂。母亲看在邻里乡亲的份上,去给小刚叫了几次魂,加上吃一些农村地里的草药调理,小刚的病渐渐地好转了。张婶全家对母亲是感激不尽,给母亲送了一只大公鸡,母亲没有收。母亲笑了笑说:“这点小事,是我应该做的,只要孩子的病好了,我就算积德了。”后来,在张婶家的盛情邀请下,我和母亲去张婶家吃了一顿饭。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也渐渐长大了,而母亲也渐渐地满头白发、满脸皱纹了。
十多年前,哥哥的外孙,也常常在睡梦中惊醒,吃了一些药效果不佳,要请母亲去给叫魂。母亲为难地说:“我都有三十多年没给娃娃叫魂了,怕是不习惯了”,但一想到是自己的重孙,母亲又欣然接受了。尽管不习惯,但母亲记性好,还是像模像样地给重孙叫了一次魂,那腔调、那语气,饱含着浓浓的深情,仿佛三十多年前的叫魂场景又被母亲重演了一遍,看得我那在场的哥嫂、侄女、侄女婿热泪盈眶……
母亲说:“现在时代变了,生活这么好,叫魂只是个心理安慰法,关键还是要给娃娃吃药调理,千万别耽误了病情”。通过母亲的叫魂,吃药调理,哥哥的外孙,母亲的重孙的病渐渐地好了,母亲高兴得合不拢嘴。
给小孩叫魂,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的一种风俗习惯,更是父母期盼儿女健康幸福成长的一种美好愿望,饱含着父母对儿女的爱恋深情。随着社会的快速发展,叫魂的习俗早已不存在了,小孩紧张的情绪,主要通过药物和心理医生进行调理,而我对儿时母亲的叫魂声却永生难忘。
每当工作繁忙、心里焦虑,夜深人静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时,我便会想起母亲那悠长、平和、舒缓的叫魂声,想起母亲那慈祥、可亲的微笑模样,于是我会慢慢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