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飞鹏
1/
刻砚,刻襟度矣。凿一素式,见涵容;雕一梅花,看文养。
自是刻砚,也有东张西望、东一榔头西一下的阶段、几年,有间或的不知下刀深浅,不晓短板,优长。
2/
大抵,刻的游移,飘忽,不知所以,砚人都有过。
一会打一下铲,打不是,铲不得。
有几年,在四川,白日夜里我都在刻砚。一夜,铺开刻刀刻砚,凿凿雕雕,来复去,忽然就停住刻刀了。砚,仍是那砚,白天刻过的。刻刀,多也是爱用的平口、圆刀。缘何砚,刻刻便停了?
像是那晚后,时不时的刻砚,我有了停下。
时是夜半;时,日复一日。
时,有想刻门式的古人,如何那门,能那么抽象又那么让人音韵悠长。也有想数十年刻砚海上的那黑黝老头——陈端友,他刻的一砚,据说前后刻了28年。刻砚,常常刻也匆匆,感也匆匆,一砚,刻不多久便不能接续,这人如何却总有得刻?
3/
尝以为砚,刻当如画画,能一鼓作气、一气呵成。
刻的不一气呵成,刻刻停停,只是砚石作怪?刻刀一下的不畅么?
4/
固是砚,一砚砚皆刻出。
固是,刻砚段复一段。一段刻砚,再而只是搬运、复印。好几年再几年,刻砚都只是昏天黑地,摸爬滚打,不知哪是刻砚沟渠哪是自家明月。
5/
偶尔刻砚,停下,我只是看看砚或看看刻刀。
然那个清夜以及接下来的多个夜里,我再也没摸刻刀。
想——后日的我关于砚的一些很个人的偏见,或都起始于那个清夜。譬如——人刻砚,砚刻你;譬如刻砚——必要这山望着那山,不妨捕风捉影;譬如刻砚砚手的可以为自个画一大饼。
读书年代,早餐来不及吃,常光顾三类外卖饼店:一是油饼店。油饼盖由油锅炸出,形圆,香脆,油腻,内含肉馅,或因其油腻,吃过几次,一段以后,便不那么吃了;一是炉饼门店。炉饼,长椭圆形,做时一个个贴在内炉炉壁,经一炉炭火烘烤而成。炉饼皮面,盖带有白色芝麻,皮黄,香喷,趁热开吃尤好;再一是肉饼店。此一肉饼,煎锅煎出,锅贴式。好吃,实惠(学校附近便开有一家,一角钱可买一个),每每课间,一路小跑至饼店,买下囫囵吃起。
6/
有几年看砚,觉得砚便如各式样饼(真真是一好吃俗民)。出手油腻的譬如油饼,就爱清淡的像是炉饼,一年年荤素搭和的是那肉饼。
7/
现下,我刻砚,时放下刻刀,这里那地,只眺看;时一人独坐,想古人蝉形门式,唐箕宋抄;想这山那山,刻砚的大饼。
刻砚,有人似是而非。
有人不知前路,天复一天。
我刻着,一会这样砚,一会这山那水。时而想刻砚大饼,时,只顾手头刻刀,哪怕天已昏昏,大雨将至,不知方外、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