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勇
盐边的十二个乡镇中,温泉乡俨然一颗璞玉,静默地镶嵌在川滇交界处。这方山水大美无言,柔和中缠裹着狂野,狂野中孕育着人文气息,单看地名便觉迥异,诸如放羊坪、野麻地、大窝凼、那片村、热水塘、星宿坪……
少年时代,我最兴奋的事,莫过于骑着滑背马到温泉串亲戚。沿途虽饥渴难耐,但我一直乐此不疲。因为我心里有期盼,知道自己到达温泉后,无论街边巷尾还是田边地角,都能听到杨举人的故事。这是我那些年最渴求的事。其实,我当时并不知晓杨举人是何方神圣,但在那没有影视和书籍消遣的年月,免费听故事真不失为一种享受。
在当地百姓口中,虽然杨举人的故事情节有差异,结局也不同,但不同版本的故事都有一些共同点,那就是杨举人曾为百姓做了摆不完的事,他是出生于温泉的全能型好官。
多年来,杨举人一直被当地百姓口口相颂。据杨家后人讲,当地杨家历史上便是大户,其先祖杨奇斌在光绪年间做过官,还得过皇帝御赐牌匾“清白传家”,其匾迄今依然保存完好。杨举人是杨家的后起之秀。他曾在盐边、盐源、德昌等地大办教育,广开诊所;他常年为邻里排解纠纷,协助村民修碉楼与土匪斗智斗勇;闲暇之余,他还带头捐钱捐物办庙宇,为民众祈福,至今仍有人想将庙宇前的两棵黄角树命名为“举人树”。
记忆如水,岁月如梭。现在,温泉人大多只晓得他是“杨举人”,却渐渐淡忘了他的真名其实叫杨松年,至于“如椿”“镜秋”这些字号,当地百姓极少知晓。据县志表明,杨松年为光绪丁酉年间盐边县温泉乡举人,曾任长宁县、盐源县和盐边县教谕、校长、侯补知县等职,于1915年逝世。
在一些历史学家眼里,杨举人的功绩远不止造福于当地民众,认为他最大的功绩,是将数万字的《盐边乡土志》初编成帙,在盐边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补下了珍贵的一页。要不然,笮山若水的后裔们,真不知该到何处寻觅先辈们的足迹,岂不可悲?
举人故里,有摆不完的故事。
走近举人故里,但见古树参天,枫林成片,蓊郁的大山上长着石林、杜鹃花、荔枝、山茶等多种植物。据当地干部讲,温泉属喀斯特地貌,那片村和星宿坪不仅有熊出没,还常见野猪、花豹、狼、猴群等多种野生动物。
不知自何时起,温泉乡热水塘村紧邻河道的几公里内,地表不断向外冒泡,昼夜不停。冷热泾渭分明之处,便是温泉。倘若顾名思义,难不成历史上“温泉”即为“热水”,“热水”即为“温泉”么?
那些年,周边村民到热水塘洗澡时,全都一丝不挂地裸泳,无论男女。
时至今日,到热水塘洗澡的男女早已划界而浴了。
如今的温泉乡,广大村民的腰包一天天鼓了起来。当地政府因地制宜,打算助力民众搞乡村自助游,欲在保持热水塘原生态的基础上招商引资,将多余的天然热泉引至下游开阔地,让这方得天独厚的山水,为乡村振兴书写崭新的华章。
夕阳西坠下的温泉,惬意的热水塘让人生出几分依恋。狂野,悠闲,原始,新潮,娇柔,粗犷……面对眼前这块熟悉而又陌生的土地,我的脑海里蹦出一组组内涵矛盾的词汇,不禁想起巴尔扎克的话:“我赤条条来,又赤条条去;既没有吃亏,也没有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