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坤
“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题记
隔着过道,我打量坐在桌旁神情专注的一位女士:淡妆、简单样式的发型、淡雅的丝巾,把女子的知性美点缀得恰到好处。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课件资料上,一会儿她要上台分享自己爱岗敬业、追求卓越时代梦想的故事,那种认真的样子令人顿生好感。手里的资料显示,她叫张茂丽,执教于攀枝花市仁和区平地镇中心学校,市人大代表,2022年,她获得了攀枝花市“五一”巾帼奖章,“仁和区劳动模范”。
24年来,她对山村教育倾注至诚至爱,坚持传承弘扬俚颇民俗文化,大力奔走呼吁改善农村教育基础设施和学习环境,被大家亲切称呼为“最美山村教师”“激情鼓手”。
我问她“怎么会想到要去山村教书?在迤布苦教书的那些日子,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吗?”她快人快语:“我是土生土长的彝家女孩,读了师范校,我就想回到山村当老师,让所有的彝家孩子都成为有文化的人。”随着她的侃侃而谈,时光倒流回1999年的夏天。带着憧憬、热情和准备一辈子扎根农村教育的张茂丽来到了落后边远的迤布苦小学,正式成为一师一教的秉烛者。她说金沙江边的迤布苦校园实在简陋,教室里桌椅板凳残破,四面窗户透风,黑板是直接在水泥墙面涂抹的黑漆,上面还有裂纹。这里不是封闭的,操场就在集市附近,随处可见的牛屎马粪让人走路都得小心翼翼,教学中还会听到骡马的嘶鸣声。
我们并排坐着,靠得很近,张茂丽的声音里带着对往昔岁月的感叹和不舍,那是她只身徒步需要八个小时,要走二十多公里才可以到达的地方。走在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只有耳旁呼呼的风,头顶的灼灼烈日陪伴着自己。十九岁的小姑娘心里难免害怕,于是就扯开嗓子唱歌,一边警惕地回头看看,一边加快速度,远远看见学校时才露出舒心笑容。我没有打断她的思绪,她的眼睛清亮有神,闪烁着小星星的光芒。“学校没有宿舍,我只能寄宿在学生家里,课后自己生火做饭,没有娱乐活动。”她说,有时雨天她的背上会背着一个低龄学生,有时她的兜里会多了一个热乎乎的土豆,学生在作文里写到了这些场景,稚嫩的描述令人感动不已。
张茂丽说有件事让她十分难忘,那是有一年的“六一”儿童节,她带领学生们到平地中心校参加演出。由于当时各个教学点都比较分散,基本都是自行组织。为了让孩子们过上一个热闹而有意义的节日,她提前编排节目,申请参加了中心校节目汇演。孩子们是第一次演出,第一次参与游戏,第一次领到节日糖果,简直和过年一样开心。本来计划的行程是带孩子们步行山路往返,迤布苦的社长知道后特意找了辆货车送他们。停顿了一下,她看着我,说还有一件小秘密:在迤布苦教书4年后,她被调到了平地中心校,离开那天,她借了照像机给学生们拍照,想留下纪念。大家既好奇又兴奋,每个人都想多有几个镜头,最难忘的时刻就这样定格在迤布苦的山野中。
到平地中心校当音乐老师,开启了张茂丽和同事们的俚颇民俗文化科研课题项目。当时的课题设想是学校校长提出来的,这是一个全校参与的大课题,她主要负责音乐项目这个版块。由于音乐课题成效突出,被纳入国家级音乐子课管理。即便后来换了四任校长,音乐课题都完整保留。除了日常学科教学,张茂丽的时间和心思都扑在教育科研工作上。俚颇文化是心口相传的,很多歌曲没有乐谱,发音也不尽相同。如何识谱,如何学习乐器的演奏,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她和同事们的课余生活缩影。照片上的她穿着漂亮的彝族服装,很陶醉地吹葫芦丝,这让我大为惊讶。她笑着说“我还会拉二胡的,刚学的时候也不顺利,有人不理解,后来慢慢拉出好听的音符、完整流畅的曲目,大家又刮目相看了。”我发现只要一提起学生、谈经古乐、大课间操这些话题,她就滔滔不绝,掩饰不住的真诚和幸福。
这是一个像白色山茶花的女子,质朴无华,纯洁清芬。她的分享不矫情,不空洞,不做作。一个又一个的故事发生在她身上,24年,留下的不只是一张张奖状和一次次表扬。
交谈中,我知道了她的未来规划和内心渴望——好想有更多的人来保护俚濮民俗古老的文化,而孩子们的乐器也需要更新了,教学设施和环境同样需要再修缮和提高,当然,最好建成一座小型的音乐文化村史馆……她说“人大代表”这个身份,让她可以有更多更好的发声机会,“激情鼓手”是贴在她身上的标签,可以展示本民族的文化内涵和得以更长远的宣传。但在她心里,其实最喜欢的还是山村教师这个定位,那是她从小的梦想,是她获得尊重、认可、肯定和无数褒奖的源头。
这世上,会有人记住她,就像风会记住吹过的花香。你好呀,张茂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