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飞鹏
1/
冬日,很黏婺源的阳光。
弱弱的是晨光,绵软着,一副睡眼惺忪似醒未醒样子。透过母亲栽的邻近玻窗的天竺,一点一点沁入的是温婉的斜阳。
有阳光的冬日,在(婺源)老屋的窗边,沙发,木椅上,在晾嗮着毛衣被套的不时飘点微凉冷风的阳台,时,便想就那暖阳,找一本书读。
不时,也想砚。
2/
刻砚四川,无数次想过婺源的冬日阳光。
婺源,龙尾砚原乡。一朝朝生于斯长于斯的砚手,唐时的,宋朝的,明清时代的,在这日出而作,取石造砚。
龙尾砚,质坚,质纯,致于用。
得徽文化的再是浸染,历这方水土的经年滋润,经由砚工的绵密心思——慢细敲打,出自这地的龙尾砚——秀逸,简古,清雅可人。私有想,在这样的冬日阳光里,就着龙尾石的波光涟漪,金星飘闪,一点一点,刻刻看看,一会尖细圆刀,一会方天月样,边想边刻,看一石如何不再是石;看刻刀下那砚,一日日一天天,如何斗转星移,日新月异,当是何等宽快,惬意。
3/
多时,在婺源,相伴一头银发的母亲,我们围坐阳台,便只是嗮太阳。
老屋的阳台,约略的正方样。
站阳台上,眼目所及有许多老老婺源的翘角飞沿:马头墙——清冷中不失凌云气象;修砌于清那一朝的老屋,墙皮早已不止灰白,灰黑,更多的已然一团墨黑团着一团。
风,一下来,一下忽去。
究已是三月,乡间,油菜花已悄然盛开。
阳台上,几株小花树,按捺不住的探头探脑,冒出了三二花朵。
阳光里的母亲,看看我,忍不住的又提到我穿的那鞋,说该脱下洗洗;一会看着我弟,说他衣服穿得太少。
母亲的话,总说不完。
我坐着,听母亲滔滔的忽而东、忽是西的唠叨,由不得的竟想拽住那阳光,就这样岁岁年年,便这般地久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