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听雨
随着儿子拖起行李箱走出门去,轻轻关门的刹那,游子踏上归程。攀枝花是他的故乡,从外出求学时期开始,他的乡音并没有改变。我也纳闷怎么就如此固执,工作一段时间,已经又换了新城市,还是熟悉亲切的发音,也许有些人天性里始终属于早期生养他的故土。
远方,是一个充满诱惑与幻想的词,每个怀揣热情和憧憬的人总以为可以安置梦想,可以诗意地抵达内心所需。儿子也是这样一群人里的小火花,暂时不知道什么叫“颠沛流离”“世态炎凉”。见惯世面的人说“远方的路总是迢迢,从清晨走到日暮,将翠绿褪成苍黄。”儿子不会听懂这样委婉的表述,他可能会认为不失浪漫。他选择动车、火车,西南至江南,不知是怎样的弯弯绕绕,怎样的在呼啸穿行的山间铁轨上消耗时间。
都知道火车上的饭既贵又难吃,窗外的风景再好终不能裹腹充饥。他有他的准备,早就让我买好精致的真空包装食物,连一只汤勺都叮嘱不要忘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离家出远门时的懵懂仓促和凑合,眼尖的我看到他把一本口袋书《金阁寺》塞进了背包,那是我翻阅过的,足以让他打发路途无聊时光。塞书的这个小动作已然是一种延续多年的习惯,自然又迅速。我猜想这些年在外,图书馆他没少驻足,书店也会是逛街时下意识走进去的地方。联想到他的乡音不改,我理解了这个不满25岁的年轻人的自我情绪调节。曾有一个同学的父母在攀枝花生活了一辈子,竟然连饮食和讲话都保持湖南习惯,年事已高依然要回家探亲,哪怕回去已不习惯了,但他们认为湖南才是家。这样的说法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最近常在本土作家的闲聊里提及,“回到某某地,书写某某地”,时间有时真不能彻底改变一个人,从发肤到脏腹。我对儿子说,你是一个游子,你在勇闯天涯,他不以为然。可能他漂泊的肩膀还很稚嫩,生活并没有咄咄逼人,他暂时体会不到久居异地的茫然和孤独,某些命题于他或许已失去了意义。他不曾丢了故乡,连户口都还在本地,却也不考虑回到故乡。或许要等着他直把他乡作故乡时,难言的忧伤才爬上眉头。
因为一个梦,攀枝花无数的孩子就出了川,曾经的蜀道不再艰难。地图上的城市轮廓或狭长或平缓,长得记不清列车走过的地方。不同的旅程会有不一样的邂逅,他时常旅行,电话那端也会告诉我们哪个地区的人友善美丽,又学了一句什么方言,或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解答着国际友人对我们这个民族的好奇,信仰与习俗,风物和人情。年纪尚轻的他终不能一一解释得清,但书本上的话,父辈的话,即被视作天经地义。多么简单。
他趁便利条件带班军训时去了黄山,只为上山挂情人锁,那么执著的人,我不想轻易对他说出“那把钥匙不管你扔出多远,可能将来离别都在命运的手心里。”我想说,何止情事,只要你守正一心,定能花好月圆。特别是当他实习结束后又单独去小岗村特训,我知道他要在新的城市安定梦想。攀枝花的阳光开始散发出灼热,每一个毛孔都张开来,他没有一步一回首,故乡已消失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