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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登高遥祝

日期:10-09
字号:大中小
版面:08 副刊·晚晴       上一篇    下一篇

  ■章玲燕   国庆节,我独自去爬了城郊那座山。   山不算高,但坡陡。石阶窄而陡,一级一级地往上摞,摞进半山腰的云雾里。路边的树已经开始变色了。枫香树的叶子从边缘往中间红,像是谁拿了一支蘸了朱砂的笔,一点一点地描;银杏却黄得干脆,一夜之间整棵树都亮了起来,风一吹,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铺了半条山道。我踩在落叶上走,脚下沙沙地响,像是踩着无数片薄薄的秋天。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停下来歇脚。回头望,来时的路已经被树遮住了大半,只看见层层叠叠的树冠,深深浅浅地铺着,从脚下的翠绿一直铺到远处的灰蓝。再往远处看,城市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楼房矮了,街道细了,车流成了缓缓移动的细线。王安石写:“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此刻,我站在半山腰,浮云还在头顶飘着,可远处的山河已经慢慢铺开了。   继续往上走,石阶越来越窄,两边的树也越来越密。有几棵老松树从石缝里长出来,树干虬曲着,枝丫伸向路中间,像是在为爬山的人搭一道天然的凉棚。林子深处传来几声鸟鸣,短促而清亮,叫一声停一声,像是在给爬山的人打拍子。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松脂的苦香和落叶的干爽,吹在脸上,凉而不寒,整个人都清醒了。   走到山脊的时候,视野忽然打开了。一侧是连绵的群山,远远近近地摞着,近处的还看得见深绿和金黄交织的树冠,远处的已经融成了一片灰蓝,和天边的云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另一侧是开阔的平原,稻田、村庄、河流、公路,像一幅铺开的画卷,安安静静地展在那里。稻田已经收了大半,金黄的稻茬和还没来得及收割的稻田交错着,在阳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光。有炊烟从村庄里升起来,细细的,白白的,在暮色将临的天幕下缓缓散开。那些远远近近的山峦,一重一重地铺开,像大地缓慢的呼吸,从脚下一直绵延到天际。我忽然想起杜甫写“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时候,正是盛唐气象。一个落第的年轻人望着泰山,心里装着天下。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光从西边的山头斜过来,打在满山的秋叶上,红的更红,黄的更黄,整座山像是被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我一路走一路看,觉得这座山不像是一座山,倒像是一个安静的老人,把秋天所有的颜色都收在身上,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等着人来,也等着人走。   那天,我没有站在广场上,没有坐在电视机前。我只是一个人爬了一座山,站在山脊上,看了看这片土地。它安安静静的,稻田收了,柿子红了,炊烟升起来了。秋天的山不说话,秋天的叶也不说话,可它们都在替这片土地上的人,说着同一句话。我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对着远处的群山,轻轻地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