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兴燕
黄昏时分,我沿着湖岸慢慢走。
说是湖,其实不过是城郊一片不大的水面,本地人叫它月亮湖。名字好听,景致也配得上——湖面不大,但水清。傍晚的时候,夕阳斜斜地铺在上面,像撒了一层碎金。风从湖心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气和泥土的潮润,凉丝丝地扑在脸上,一天的燥热就被吹散了大半。
湖岸上有一条土路,不宽,两个人并肩走刚刚好。路的一侧是水,另一侧是农田。田里的稻子正在灌浆,绿中透着浅浅的黄,风一过,稻浪层层叠叠地涌向远方。有几只白鹭在田埂上踱步,步子很慢,像是在丈量着什么。偶尔有一只飞起来,翅膀展开,在夕阳里镀上一层金边,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找了个树荫下的石头坐下。石头被太阳晒了一天,还有些温热,坐上去并不凉。湖面上有几只野鸭在游,游得很悠闲,时不时把头扎进水里,再抬起来,抖落一串水珠。远处有人在钓鱼,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雕像。我不知道他钓了多久,也不知道他钓到了没有,但他坐在那里的样子,让人觉得时间是可以这样被浪费的。
来湖边的人不多。一对老夫妻牵着手慢慢走,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回忆什么。走到那棵歪脖柳树下,他们停下来,老太太指了指树上的鸟窝,老先生仰头看了看,点了点头,然后又继续往前走。我跟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天渐渐暗下来了。湖面上的金色变成了灰色,又变成了黑色。远处的村庄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倒映在水里,分不清哪儿是天上的星,哪儿是人间的灯。青蛙开始叫了,先是零零星星的几声,然后连成一片,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盛大的音乐会。
我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草屑,准备回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湖面在夜色里泛着微光,安静得像一面镜子。我想起苏轼的那句词:“人间有味是清欢。”
清欢是什么?大概就是这个黄昏吧。
没有目的,没有计划,只是沿着湖岸走一走,看看夕阳,看看白鹭,看看一对老夫妻的背影。不需要什么昂贵的消遣,也不需要什么热闹的陪伴,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心就满了。
回去的路上,月亮出来了。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像一条通往梦境的路。我走得很慢,舍不得那么快回到那个喧闹的世界里去。
清欢难觅,可其实它一直都在。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在夕阳的一抹余晖里,在一对老夫妻牵手的背影里。只要你愿意停下来,它就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