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墙，留下多少珍贵的记忆。 AI图片
■黎强
城门，总是玩不够的。门里门外，总有娃儿们层出不穷的玩意与玩法。
厚厚的城墙、高高的城垣和布满尘烟的城墙砖、盖着琉璃瓦的城隍庙，以及紧挨着城墙下的老巷陌、老古井、老码头，还有那些抓住城墙石壁，向天空努力生长的银杏树、黄桷树、香樟树，无不是老城的根脉，让老城富有底气，活得随遇而安，活得大气通透。
娃儿们对这些是懵懵懂懂的，只是毫无理由地喜欢着老城门。几声呼哨邀约，娃儿们就带着滚圆的铁环、铮亮的陀螺和缺了封面的小人书，齐刷刷聚集到了城墙下席地而坐，把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神话故事，也不管不顾情节是否丝丝入扣，便添油加醋翻来覆去讲个不停，一点不显累。娃儿们或嘴上叼一根狗尾草，或手里把玩三两张金黄的树叶，让思维随着故事情节无限延伸，神情专注得近乎入迷。
不知道是谁哼唱起“城门几丈高”的童谣，神话故事便被中断：“城门城门几丈高，豌豆胡豆糕，骑白马，带大刀，走进城里摔一跤。”童声渐起，娃儿们摇头晃脑地唱着，很投入。生性调皮的小虎坐不住了，伸手在小伙伴猴子的后脑勺弹个脆生生的“脑瓜崩”后，起身跑了。受到突然袭击的猴子摸着后脑勺，眼里闪着泪光，大叫一声，把调皮捣蛋的小虎吓得躲在城墙拐角，直伸小舌头扮着鬼脸。
娃儿头豆哥一声招呼，滚铁环的追逐赛开始了。小虎与猴子和好如初，拼着劲在城墙的巷陌里竞赛起来，小脸蛋通红通红的，挂满汗珠。一不小心，小虎脚下一滑摔了大跟头，疼得龇牙咧嘴的。猴子不计前嫌，返身扶起小虎，替他揉着膝盖，呼呼地吹着小虎膝盖淤青处。待小虎疼痛消弭，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小虎向城门走去，脑壳碰脑壳，肩膀靠肩膀，小手搭小手，亲热得像亲兄弟一样。
娃儿们的小圈子说变就变，还没有厘清“敌我”，城门下的娃儿瞬间又形成新的阵营。喜欢去水码头玩的，对喜欢抓知了玩的生拉硬拽。而玩陀螺的，又对下石子棋的循循善诱，都想自己的玩伴多点。相持不休时，还是豆哥说话管用：“听我的，听我的，现在开始抓特务。”这下，娃儿们没有异议了，以“石头剪子布”选出老实巴交的二胖作为特务人选，让二胖去巷子里躲藏起来。二胖本意想当警察角色，此时极不情愿地成了特务，小嘴巴噘得老高。
二胖很聪明，进巷子不发出躲藏好的信号，悄悄溜出巷子，去到城门下的角落，拿出随身带的小人书看得津津有味的。这边，豆哥带着一帮小伙伴，在巷子里搜索抓捕特务，找不到二胖的踪影。这里把卷起的竹席翻翻，那里把叠好的箩筐抄抄，从巷头到巷尾地毯式搜索无果，急得墩墩一挥手中的木棍，恰好打在住家人户的瓦钵上，“哐啷”一声，引来一声暴喝：“是哪个背时的？站到，赔我瓦钵。”一帮小崽哪里受过这样的惊吓，全作鸟兽散，一溜烟跑到城门口，见二胖叉着小腰杆，笑得“哈哈哈”的，俨然一个捉弄人的高手。
娃儿们跑得饿了累了，坐躺在城墙根的草地上，死死盯着城门斜对面阿婆摊子上的烤豆干，直吞清口水。忽然间，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溜出群的小飞，蹦蹦跳跳地回来了，手里攥着两张角票和几枚硬币，像款爷一般招呼大家吃烤豆干。可这点零碎小钱不够，剩下卷毛和大炮不得而吃，怔怔地呆站着。阿婆看在眼里，轻轻拍拍卷毛和大炮的小脸蛋，递上热络麻辣的烤豆干，让娃儿们吃得喜笑颜开的。
阿婆留了个心眼，悄悄问小飞：“哪来的钱买烤豆干？”小飞支支吾吾回答不上，小脸涨得通红。阿婆心里明白了，这钱或许来路有问题，只是嘴上没有说破。阿婆说：“今天的烤豆干，阿婆办招待。不过，一会儿你们要给我推摊子车回去哈。”阿婆把钱还给小飞揣好，收拾摊子，让一群娃儿嘻嘻哈哈地推车回家。
小飞前脚刚拢屋，后脚就跟来了阿婆。一盘问，小飞坦白了，原来这些钱是他把城墙老院子人家的铁锅，悄悄拿去废品店卖了得来的。这下可气坏了小飞妈妈，举手欲打，被阿婆挡下。趁夜色未深，阿婆陪着小飞，与小飞妈妈一起去了老院子人家赔礼道歉，让小飞受到了深刻的教育。自此以后，城门下疯玩的这帮野小子，隔三差五地就会得到阿婆的免费烤豆干，条件还是帮助阿婆推车回家。
城墙还在那儿，“城门几丈高”的童谣还在耳边，那些一起玩耍、一起长大的娃儿们呢？如今你们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