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博雯
雨落在古城小街的檐角,
甑糕摊的白汽就矮下去,
石板路慢慢洇出深色的花。
有人撑着伞从旁边走过,
电话那头的人在问——
菜买了没?雨大不大?
韭黄从袋口探出来,
沾着水珠,鲜灵灵的。
雨又走过钟楼,
琉璃瓦润了,温温的;
雨又走过城墙,
砖缝吸饱了水,沉沉的;
雨又走过广场,
银杏叶一片一片亮起来,
像谁在树上点了小灯。
雨不急,真的不急,
像爷爷当年坐在藤椅上看石榴树,
一看就是一下午。
爷爷走了好多年了,
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
像有人蹲在墙角,
轻轻说着什么。
菜市场门口,
男人把购物袋往怀里紧了紧,
电话那头说,汤在锅里等着。
他把伞压低,
雨从伞沿滑下来,
一串一串的,
像日子,断了又续上。
整座城都慢下来,
雨把浮躁洗掉一层,
剩下甑糕的甜在空气里飘,
韭黄在袋口招摇,
和一锅热汤咕嘟咕嘟地响,
那声音穿过雨幕,
软软的,暖暖的。
秋雨啊,你就这么下着,
把日子浇得软软的,
让赶路的人也愿意停下来,
在屋檐底下站一会儿。
我没有撑伞,
雨丝落在肩膀上,
凉凉的,轻轻的,
像旧事,也像爷爷临走前
那句没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