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芳
初时的粉笔带着棱角
白得饱满，如您初登讲台的衣角
板书力道生猛
岁月尚丰腴，日历页页平整
半截粉笔如今在铁皮盒里蜷缩着
盒底白灰，是未融的雪
您袖口印着洗不褪的执着
眼镜片沾着星屑，红笔换了又换
发间漫开的银白
像未擦净的板书
最后一截粉笔硌疼指尖
仍把公式写得端正
它坠向讲台缝时
像个沉默的句号
新粉笔拆开时，旧的已堆成诗
那些被写瘦的岁月
早在我们心里长肥期许
每道粉笔痕，都是时光的年轮
讲台微光
晨光打了个盹
粉笔盒斜倚着
半开的盖，露出半截白
像未说尽的话
三两支红笔
在笔筒里静默
笔帽上的漆
被岁月吻出浅痕
您抬手擦去多余的公式
粉尘便顺着光的纹路
轻轻，落进我们心间
讲台边缘的木纹里
藏着无数个这样的午后
窗外的蝉鸣漫过窗台
您把“坚持”二字
写得比落日更沉
苔痕上阶绿
教案里夹着去年的银杏
叶脉间
藏着未干的墨痕
红笔圈点的地方
已有新芽探身
您总在走廊转角停步
看我们追跑嬉闹的影子
像檐下一只只雏燕
正展翅起飞
粉笔灰落进茶盏
水纹里飘着半片云
您说，慢慢来
青苔自会铺满光阴
如今我走过许多长阶
每级绿都认得
那把曾为我们挡雨的伞
和粉笔书写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