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景帝阳陵博物院藏“久不相见，长毋相忘”铜镜
□文/图 段 杨
车马慢，书信远，古人表达爱意的方式含蓄而深情。他们不习惯直白地说“我爱你”，而是将满心的思念，一笔一划地铸进朝夕相伴的铜镜之中。千年之后，当我们在博物馆里与这些铜镜相遇，那些镌刻在镜背上的铭文与图画，依然滚烫。
相较于青铜礼器、陶器、玉石等物件，铜镜是离现代人生活并不遥远的文物。在古代，铜镜并不仅是一件整理仪容的用品，更在朝夕相处中逐渐发展为私人配饰。与今天普遍使用的玻璃镜不同，古人所用多为光流素月、质禀玄精的铜镜，镜中还藏着令人动容的爱情故事，比如成语“破镜重圆”讲述的就是南朝陈后主的妹妹乐昌公主与驸马徐德言在动乱征战中流散，后凭借铜镜辗转重逢的传奇经历。
在很多出土的铜镜上，都留有爱情的痕迹。
“长毋相忘”：汉代最流行的“情话”
汉代是铜镜上铸造铭文的正式形成时期，从出土和传世的汉镜中可以看到，铭文内容丰富多样，根据题材差异大致可分为相思、祝福、求仙、赞美、劝诫等5大主题。
其中相思镜铭是以表达男女相思之情为主的一类铭文，朴实直白，感情真挚细腻，传递着“相思勿忘”的坚贞情感，如汉景帝阳陵博物院藏的“久不相见，长毋相忘”铜镜就属于此类。
这件对称连叠草叶纹铜镜直径13.8厘米，伏螭钮、方座，镜缘为凸起的向内十六连弧纹，外饰双线方框，四内角各有一突出的杏仁纹花苞作饰，其间有8字铭文“久不相见，长毋相忘”。其以花瓣、草叶来修饰铜镜，与唐代花鸟镜有异曲同工之处。
“长毋相忘”是汉代铜镜上较为常见的铭文，承载着恋人、亲友之间莫忘旧时、情谊长存的真挚祝愿与期许，显示出汉代人对美好情感的珍视与眷恋。陕西省考古研究院有一件出土于大堡子墓地的“常乐未央，长毋相忘”铜镜，在宝鸡青铜器博物院和西北大学博物馆都有一件“见日之光，长毋相忘”铜镜，咸阳博物院也藏有一件“长毋相忘，君来何伤”铭文镜。“常乐未央 长毋相忘”铜镜该镜镜背以“井”字形分隔为九区，中央为方形钮座，四方各有二字铭文，间以花苞纹，四隅为简化花枝纹。西北大学博物馆藏“见日之光，长毋相忘”铜镜该镜铭文书体俊美飘逸，大意为“当你见到今日的阳光，请勿把我遗忘，只要太阳还在，我们就不能彼此忘怀”，反映了当时人们追求美好生活的愿望和男女之间的相思。
在汉景帝阳陵博物院还藏有一件慎毋相忘草叶纹铜镜，其上镌刻8字铭文与“长毋相忘”极为相近，正是“君来何伤，慎毋相忘”，这种含蓄中带着深情的告白穿越千年依然动人。如今，这件情深意切的铜镜正在渭南市博物馆“汉韵芳华 风雅千年——汉代女性服饰妆容审美与时尚”展中展出。
48字六言爱情诗：汉代最长情的“告白”
汉代铜镜大多铸有铭文，常见的有4字铭、8字铭、12字铭等，但像接下来这件镌刻48字铭文的铜镜却很少见。
2011年，在宝鸡市凤翔县柳林镇出土了一面镌刻48字六言爱情诗的铜镜——西汉清白铭铜镜。该铜镜直径15.5厘米、厚0.5厘米，外围和内向均有装饰性环绕线，内饰连弧纹、外饰铭带纹。铜镜之上一圈铭文为：“絜清白而事君，怨阴驩之弇明，彼玄锡之流泽，恐疏远而日忘，慎糜美之穷皑，外承驩之可说，莫窔窕之灵泉，愿永思而毋绝。”简单的48个字，诉说了一位女子的相思之情，反映出古人细腻而丰富的内心世界。这件铜镜上的铭文不仅对研究汉代民间诗歌创作具有重要意义，而且对研究该时期中国女性内心丰富的感情世界提供了宝贵
的文物资料。
柳毅传书宋金铜镜上的浪漫传奇
如果说汉代镜铭是直抒胸臆的言语告白，那么宋金时期的古人则将自己的情话藏于画中刻在了镜背之上。在宝鸡青铜器博物院藏有一件金代的柳毅传书镜，表现手法细腻，纹样极具故事性。其为圆形圆钮，钮上方有一楼宇，左侧有山石，右侧为一株大树前伸；钮下方两旁各立有一男一女，正在依依惜别——男子双手拱起，上半身于山石间伫立，女子立于岸边，衣带飘拂，拢袖于胸前望向男子；女子身后有一手执摇扇的侍女，镜下方湖水澎湃，水浪翻涌。这面镜子取材于《太平广记》中收录的唐代传奇小说《柳毅传》，故事中书生柳毅为被困的洞庭龙女传书，几经波折后二人终成眷属。柳毅传书镜的纹饰内容可分为“泾水托书”“洞庭传书”“湖滨惜别”三个场景，宝鸡青铜器博物院收藏的这面镜子正是其中的“湖滨惜别”场景。
一方铜镜，将一段关于诚信、勇毅与爱情的美好传奇凝固为永恒。
真子飞霜：唐代铜镜上的琴瑟和鸣
当时间来到唐代，人们将书画合一都刻于铜镜之上，声情并茂地展示相思意。
陕西历史博物馆藏唐代真子飞霜镜，直径30厘米，为八出葵花形，龟钮素缘。在镜钮的下方有水池，池中伸出一枝硕大的荷叶，叶中伏卧一龟，龟身与荷叶形成钮和钮座；钮上方为云绕山峦及太阳纹；钮左侧饰一片竹林，林前有一人端坐，作弹琴状；钮右有一鸾凤振翅翘尾，似在树下闻琴起舞。在铜镜外区镌刻了一圈铭文：“凤凰双镜南金装，阴阳名为配，日月恒相会。白玉芙蓉匣，翠羽琼瑶带。同心人，心相亲，照心照胆保千春。”
这件铜镜的纹饰及铭文取材于古代民间传说，“真子”即真孝子的简称，“飞霜”是古琴曲调十二操之一“履霜操”的别称。“同心人，心相亲”——短短6字，道尽了唐代人对爱情最朴素也最深刻的期盼，其上琴瑟和鸣、鸾凤起舞的画面，正是对美好姻缘最浪漫的祝福。
这一面面铜镜，以镌刻其上的铭文与纹饰，铸就了一封封写给时间的情书。千年之后，当我们与它们相对而视，依然能听见那些穿越时光的深情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