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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5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半生兄弟情

日期:09-04
字号:大中小
版面:08 终南晚晴       上一篇    下一篇

  ■郭德诚   老杨七十大寿,办了个家宴,外人就请了我一个。老杨说,越老越不想应酬,今天都是自家人,说话舒坦。   我和老杨有“三个一”:一块进厂,一个宿舍,一块下岗。进厂时,我俩都进了宣传队,他歌唱得好,我拉手风琴。我们厂在市郊,淡淡月光下,宿舍窗口悠悠飘出《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夜,显得更静了。   1996年,我俩下岗了。当时有种人,被称作4050人员,我俩就是。这是一个非常尴尬的年纪,退休还早,就业偏大;在生产线上是“螺丝钉”,进入社会没有特长;在单位吹拉弹唱都会,下岗两眼一抹黑。于是,跑劳务市场,两人一块,一个人去应聘,另一个也跟着。刚下岗,心里犯怵,也不好意思,这就像冬泳,互相给对方身上撩点水。后来,老杨开了个小作坊,人手不够,资金也缺,就邀我入了伙。   在郊区租了个小院,旧机器,老房子,两个人。我俩迎着太阳来,顶着星星回,日复一日。为了赶活,有时晚上也得干。在灰黄的灯光下,听着机器单调的嗡嗡声,忙碌的身影印在斑驳的墙上,跟演皮影戏似的。   经营小作坊,难的是回款。用我们产品的,也是个体小厂,都是资金周转困难,要求先货后款,有的还压两批、三批结不了账。老杨说我能说,让我去讨账。我能说啥呢?只好说揭不开锅的情景。看人家出汗,就递毛巾;见人家端杯,就赶紧续水;时鲜水果下来,咱不吃,先给人家送去……一来二去,相互了解了,有了信任,大家也就成了朋友,相互扶持。   那段日子,虽然苦,但忙得很充实,心中有希望,脚下有路。我俩的工作服,还是当年厂里发的。干活累了,靠墙蹲着,吸根烟瞎聊。我说我去要账,那些人推辞,总说老板缓两天呗。老杨说对,咱这也算个公司,我是董事长,你是副董事长……后来,我俩应聘到一家机械厂,作坊也就关停了。如今30年过去,灰黄的灯光,墙皮脱落的老房子,蜘蛛网一样的电线,单调嗡嗡的机器声……成了一段难忘的记忆。   我和老杨,说是一家人,一点不为过。酒宴过后,我俩闲聊。他说为庆生写了一首歌词,说着跟掏宝贝似的,从怀里拿出来让我看。字写得苍劲有力,很有气势,题目是《古稀抒怀》:“同在宿舍放歌喉,琴声悠悠,月映半轮秋。产品调整闯市场,人员分流,并行两人心相照,合力摘星斗。再就业,风雨骤,风吹衣衫凉初透,虽挫意未休。古稀再聚首,浓酒一杯,晚霞满天,畅谈人生路,笑看白发满头。”   看了这首歌词,我心潮翻滚,五味杂陈,说你这董事长终于懂点事儿了。他说已白发满头,不懂点事儿也说不过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