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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5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糖画摊

日期:08-28
字号:大中小
版面:08 副刊·晚晴       上一篇    下一篇

  ■周桂莲   一日之内,三次在同一个地摊前久久驻足,于我的人生经历而言实属罕见。   三次驻足,缘由各不相同。第一次,看女摊主以糖液为墨、铜勺为笔,在铝板上作画;第二次,观察前来买糖画的各色路人;第三次,则多少有些鬼使神差。   那地摊十分简陋,仅有一张桌台、一口单头燃气灶和一罐燃气,摆在交流会的入口处,险些被周遭琳琅满目的大摊位淹没。   “奶奶,我属鼠,可我不想要小老鼠,想要个……”上午九点多,我初次逛会,先到摊前的是位中年男子和六七岁男孩。听见孩子的喊声,我才留意到招牌: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糖画。   女摊主身形微胖,头发花白,被唤作奶奶恰如其分。“不想要老鼠,那给你做只小松鼠好不好?”她一边答话,一边把刚完成的糖画插在桌沿木条上。木条上已错落插着七八件糖画:蝴蝶、猴子、龙、公鸡……一件件琥珀色小玩意儿斜映晨光,晶莹剔透,惹人喜爱。   “就要小松鼠!”小男孩拍手欢呼。女摊主拿起铜勺,舀出半勺红褐色糖液,在金属台面上疾速游走,寥寥数笔勾出松鼠轮廓;不到三分钟,一只手捧松果的小松鼠便栩栩如生了。她找准中轴线压上竹签,轻轻固定,再用薄铁片小心翼翼将糖画铲起。这一连串动作,全靠左手完成。待到右手过来帮忙装袋时,我心头一震:她的右手严重残缺,中间三根手指只剩连片疤痕,拇指与小指也短缩变形。   十点过后,逛会的人渐渐多起来,我也被人流裹挟着往里逛了一圈。再折返糖画摊位时,木条上的展品已经卖空,摊位前围了不少看客。女摊主正凝神绘制新的糖画。   “奶奶,给我画个脚踩风火轮、手拿乾坤圈的哪吒!”一个小男孩挤到跟前。她手上不停:“哪吒我没画过,给你画个大闹天宫的孙悟空行不行?”小男孩急说:“我就要哪吒!”待完成手上的作品,端详确认妥帖,她才转头回答:“那我得抽空找个样子练一练,你晚上或明天再来吧。”小男孩欣然应允。   晚饭后,朋友约我去跳广场舞,可心里总记挂着那方糖画摊,便婉拒了。黄昏时分,糖画摊前暂无顾客,桌沿木条上竟已立着一个脚踩风火轮、手握乾坤圈的小哪吒。那位女摊主,正在旁边摊位上给顾客做棉花糖。   “你一个人照看两个摊位?”我诧异。“不是。平时老头子做糖画,我主要负责做棉花糖。这两天他身体不舒服,我临时顶替。”她做棉花糖更麻利,说话间已有出品。   那天碰巧是我农历生日,我请她画了一只小糖兔,又做了一支兔形棉花糖,先生笑我六十多岁了还像孩子。或许,我是想向那双劳作的手表达敬意。她凭着那双手,为自己与家人撑起一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