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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5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秋天的脊梁 

日期:08-28
字号:大中小
版面:08 副刊·晚晴       上一篇    下一篇

  ■张洪林   老辈人说,秋后十天满地黄。这话不假。   立秋刚过,村前村后的稻田就像被谁悄悄泼了一层金水,一天比一天黄得透亮。那黄,先是浅浅的,淡淡的,像少女眉梢的羞涩;过不了几日,便浓烈起来,沉甸甸地铺展开去,直逼人眼。田埂上走一遭,稻穗擦着裤腿,沙沙作响,那是庄稼人一年里最踏实的声音。   可现在想来,那也是儿时暑假里最忙的颜色。   依然记得,从初中开始,我就帮着家里挞谷子了。村上分给我们家的那块田有点远,距离晒谷场有三里多山路。俗话说“秋夹伏,热得哭”,太阳像一只巨大的火盆,扣在头顶,把整个田野烤得发烫。赤脚踩在田埂上,硬泥块烫得双脚跳,只好快步跑,自然,也是越跑越热。   十二三岁的我,穿着背心短裤,迎着金黄的稻浪,开始帮着大人割谷子。母亲教我右手握镰刀,左手抓稻秆,刀口要斜着往下切,才省力。起初不得要领,几把下来,手心就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汗水浸进去,钻心地疼。可看着前面大人们弯腰如弓的背影,一排排稻子在他们身后齐刷刷地倒下,便觉得这点疼也算不得什么了。   到了十五六岁,便开始卖力气挞谷子了。挞谷子比割谷子更累人。双手抱起一捆稻子,高高扬起,狠狠摔在谷桶壁上,稻粒便簌簌地落下来,在桶底渐渐堆起一座金黄的小山。烈日当空,汗水顺着脊背淌下来,背心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谷毛翻飞,钻进衣领里,黏在脖子上,痒得难受。一干就是半天,腰酸得直不起来,胳膊也抬不动了,可田里的稻子还有一大片,黄澄澄的,等着你去收。   挑谷子的重活,一直是父亲承包的。他光着膀子,肩上搭一条灰白的毛巾,扁担两头各挂一筐满满的谷子,少说也有一百多斤。他走在田埂上,步子稳当,不紧不慢,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淌,在阳光下闪着光。我那时想,父亲的背真宽啊,像一道墙,挡得住烈日与风雨。   母亲会在中途回家熬绿豆粥。往粥里搁几块冰糖,凉透了,用瓦罐装着,拎到田埂上。我们坐在田埂的树荫下,一人捧一碗,呼噜呼噜地喝下去,从喉咙凉到心里。那粥的清甜,至今还在舌尖上留着,我觉得,那是一生最好喝的粥。   后来读书、工作,遇到难处时,我常常想起那片金黄的稻田,想起父亲挑着担子走在田埂上的背影,心里便有了底。再难的事,能比大热天里挞谷子还难吗?再累的活,能比烈日下挑着百斤谷子走三里田埂还累吗?那些年的暑假,像粗粝的磨刀石,把少年的我打磨得黝黑结实,也更加踏实。   一到秋天,遍野金黄。稻浪年年往复,唯有农人坚韧的脊梁,在田埂上一辈接一辈,静静扛起岁岁秋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