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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5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西安晚报

鹊散桥空星未冷 

日期:08-26
字号:大中小
版面:08 终南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七夕鹊桥会,牛郎织女的故事一直都在。 AI图片   ■李全伟   每年的七夕节还未到,大街小巷却早已预备妥当。鹊桥会的故事被人们讲了一遍又一遍,年复一年越来越热闹了。可是我看这些抬头看灯笼的笑脸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去想——这场狂欢过后,天地间到底又是怎样的光景?   喜鹊终归是要飞走的。夜一深,它们便从银河两岸纷纷起身,抖落羽毛上沾着的露水与灯火,各自归入苍茫的暮色。那座横跨天穹的长桥,白日里还流光溢彩,此刻却在星海深处一丝一丝地淡下去,像退潮后沙滩上被反复抹平的足迹。   热闹退得比来时更快,四周忽然就静了。静得能听见风从人间屋顶上溜过去的声音。只剩下满天的星星还亮着,不声不响,把温润的光一捧一捧地洒下来,落进空荡荡的夜色里。   银河又宽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带把两岸拉得很远很远,以至于看不到对岸的轮廓。牛郎把那根磨光的扁担拾起来,两端各挂一只竹筐,把孩子放进筐里坐着。他们刚从那个盛大的聚会回来,身上还带着母亲指尖的温度,眼里有桥上的亮光。可他们不懂什么叫离别。他们只见得喜鹊飞去的时候,有几根羽毛从空中打着旋儿落下来,灰白的,茸茸的,在星光中闪着淡银的边沿。   孩子伸出手去接。一根,两根,三根。小小的手指捏着细细的羽轴,像捏着天上掉下来的信物。他们把捡到的鹊毛小心翼翼地叠好,贴着自己的胸口放进衣襟里,拍一拍,又拍一拍,仿佛这样就能把方才的热闹连同鹊桥的影子一并藏住。竹筐轻轻摇晃着,孩子躺下来,透过筐沿望向那条重新变得空旷的天河,指尖在筐沿上来来回回地画着圈,忽然说:“明天,它们还会来的吧?”   没人回答。可是,那个愿望已经悄悄落在心里了——无数只喜鹊再度从天上飞下来,组成长长的队伍,再次搭成一座桥。两岸的人不必急着相拥或道别,孩子可以拉着母亲的手,在桥上缓缓地走下去,把没有说完的话一句一句说完。这样的梦做一回,便能抵挡住一整年的空白与等待。   秦观写“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他把目光胶着在重逢的短促与珍贵里,鲜有人朝那空荡荡的河岸再多望一眼。可那片空荡荡里并非什么都没有剩下。鹊毛在衣襟里贴着心跳,一日日地旧下去,天上的星星却依然亮着,没有因为鹊桥的消逝而冷了半分。   想象中那孩子把鹊毛夹在衣襟里的动作,是人间所有离合中动人的一幕。一次相会带来的温暖,不会随分离的到来马上消失殆尽。它会被小心地收藏在记忆的褶皱中,贴着跳动的心脏,保存很多年。以后翻开来看的时候,羽毛已经旧了,碎了,但是那一刹那的温馨却依然在,软软的,痒痒的,似当年漏出的星光。   银河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如人间之离合,表面上的平静之中,真正重要的东西不会消失。相聚留下的光芒、别离握于手掌的暖意,都如同满天星辰般看起来遥不可及。但如果你伸出双手触碰它们的时候,就能感觉到一丝温暖由远处的虚空中飘来。   这一夜我独自走到空旷处,仰头望见星河横贯天宇,夜风从指缝间穿过去,竟不觉得凉。   忽然想,那个躺在竹筐里的孩子已经长大,老去。衣襟里夹着的鹊毛早已不知遗落在何处。可每逢七夕,他们仍会抬头望一望天吧?望见银河亮堂堂地铺开,便知道那座桥虽然不在,但桥上的光还在,桥那头的人还在,所有经过心里的温暖,都还在。   鹊散了,桥空了,星未冷。